《中国经济周刊》记者李永华

服装是人类文明进步的象征，也是社会潮流变化最直观的代表。

新中国成立前的“除了衣服没别的吃”，到全国各地的“蓝灰黑”“一衣走遍天下”，再到现在服装的多样性让人脸红心跳。百年服装变迁史可以说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从“一穷二白”一步步走向满足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奋斗史。

东海之滨，福建晋江金井镇七匹狼工业园的七匹狼中国男装馆里，长袍、夹克、中山装、喇叭裤、t恤、西装、鞋子，掀起一股新的国潮。人们可以一窥近百年来中国服装业的兴衰。风起云涌，晋江走在改革开放潮流的前面，40年来涌现出一批国产服装品牌。七匹狼，安踏，特步等。不仅是中国服装行业的领导者，也吹响了进军世界的号角。

“现在，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服装业大国和品牌大国。”周少雄，福建七匹狼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从事服装行业30余年。他告诉《中国经济周刊》记者，目前中国还缺乏影响世界的时尚品牌设计师，大部分时尚元素都是受别人影响，而不是别人穿中国的民族潮流。“未来，包括七匹狼在内的中国企业应该为引领世界时尚潮流贡献自己的力量。”

七匹狼位于福建晋江金井镇生产基地。

吃饱穿暖

电视剧《觉醒时代》里，李大钊和陈独秀，身着长袍，感动了无数今天的Z世代年轻人。有网友表示，“看了电视剧《觉醒时代》，就爱上了汉服。”

然而在100年前的1921年，穿长衫其实是相当奢侈的，更多的人是在一丝不挂的状态下挣扎。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在积贫积弱的中国，解决温饱问题是重中之重。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是老一辈人共同的人生经验。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1950年，我国棉纱产量43.7万吨，棉布产量25亿米，呢子产量488万米，苎麻/亚麻产量500万米，而今天最常见的涤纶和锦纶长丝面料是空白。

这个产量意味着当时中国人一年做一件衣服平均分配的面料很紧。

83岁的杨回忆说，“那时候，做一件新衣服是最幸福的事。”直到今天，无论一件衣服有多旧，老人还是舍不得扔掉。

在极度短缺的情况下，中国实行统购统销的政策。1954年9月15日，我国发行分配票，成为第一种需要凭证才能购买的工业消费品，全国平均20.83尺。

同时，我国大力发展这一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上世纪50年代，苏联对华援助的重点项目中，就有纺织工业项目。中国还在石家庄、邯郸、郑州、Xi和北京新建了五个纺织基地，以及几个纺织机械厂。到1978年，中国已建成153个纺织机械厂，依靠自主研发制造成套设备，建成了棉、毛、丝、麻、化纤、印染等生产基地。，基本形成了门类齐全、供应链完整的纺织工业体系，为中国纺织工业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杨老人仍不时穿着几十年前做的深蓝色中山装。他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在追求美，他们觉得这种衣服不好看。以前一个人得先有衣服穿。再说，那时候穿中山装是时髦的。”

告别蓝灰黑，建立完整的产业链。

风从海上来，服装行业成为改革开放的排头兵。

1979年，香洲毛纺厂在珠海落成，开展“三供一补”(来料加工、来件装配、来样加工、补偿贸易)业务，成为改革开放第一家外资工厂。

在国企改革中，《解放日报》曾撰文指出，海盐衬衫厂厂长卜新生用一把剪刀剪开了中国企业改革的帷幕。

1983年11月23日，原商业部宣布，从12月起，棉布不再收布票，开放供应。有30年历史的分配票已经退出流通。

与此同时，人们不再满足于蓝色、灰色和黑色的单调，对服装多样性的追求催生了第一批民营服装企业。

周少雄回忆说:“厦门是最早开放的特区之一，泉州是侨乡，对改革开放时代的机遇特别敏感，有很多‘三来一补’工厂。”石狮、晋江的鞋服加工厂如雨后春笋。

偶尔，在参加展览会时，周少雄发现了商机。回来和两个哥哥商量后，他辞去了新华书店的“铁饭碗”，先下海了。1985年，以面料贸易为突破口，周氏兄弟在福建省晋江县金井劳务华侨乡创办了服装工艺厂，迈出了建立时装产业集团的第一步。

1989年，依托中外合资的优惠政策，周氏兄弟与“港贸易公司”合资成立了晋江恒隆制衣有限公司。他们在晋江金井关建了一栋三层厂房，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集居住、生产车间、办公于一体，在当时很少见。

与我们周围的其他“三来一补”加工厂不同，周少雄非常重视产品质量。公司成立之初，配备了38台日本“兄弟”二手缝纫机和2台日本“贝琳达”和“Tadao”电脑绣花机，并从当地招聘了数十名优秀女工做功课。

周少雄说他们有“最好的工厂、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工人”。

更何况周氏兄弟有很强的品牌意识。周少雄说，30多年前，晋江华侨从海外带回来的许多衣服上都有标志和动物。每个人都认为他们是有品位的，年轻人喜欢追逐他们。“为什么这些名牌都是国外的？我们能做出自己的品牌吗？”

1989年，来自周少雄的三兄弟和四个年轻人在服装行业首次建立了自己的品牌——七匹狼。1993年，晋江恒隆服装有限公司更名为福建七匹狼服装实业有限公司，1993年，七匹狼全面导入CIS企业识别系统，成为服装行业最早导入CIS系统的企业之一。

过硬的品质和独特的品牌，让七匹狼在首次进驻当时的王府井百货和上海第一百货后一炮而红。

1995年，七匹狼开创时尚，率先探索服装连锁店模式，开出第一家店，10多年间遍布全国。“贩子用麻袋拿货，只要抢了七匹狼的货，就赚钱了。”七匹狼副总裁于茹这样描述当时七匹狼店生意的红火。

不只是七匹狼，从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从福建晋江到广东东莞，再到浙江宁波，一大批国内服装企业成长为行业龙头，在各地形成产业集群，构建起日益强大和庞大的产业链供应链，使中国成为世界上少有的拥有服装行业完整产业链的大国。

七匹狼工厂“红色车间”

七匹狼“红狼勇士之家”党建馆揭牌，庆祝建党一百周年。

电商冲击，线上线下融合

在周少雄看来，2010年后，中国服装行业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生活方式更加多元化，更多国际品牌进入。新生代受教育程度更高，视野更开阔，对服装的文化需求比重更大。”

除了这些变化，改变服装行业的另一股力量来自行业之外，那就是电子商务的冲击。2008年，淘宝商城上线；2009年，淘宝“双十一”购物节诞生，随后是“618”和“双十二”。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年，全国网络零售额117601亿元，同比增长10.9%。其中，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97590亿元，增长14.8%，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为24.9%，比上年提高4.2个百分点。

2021年，“618”销售数据依然保持高增长态势。据JD.COM介绍，6月1日0点至6月18日14点04分，JD.COM“618”累计订单金额超过3056亿元。根据天猫公布的数据，6月18日凌晨一小时，天猫“618”成交额同比增长100%，再创新高。

渠道的剧变和服装行业的产能过剩，让Esprit、VEROMODA、ONLY、Giordano等许多曾经繁荣的品牌在电商大潮中被洗得七零八落。

在《疯狂的石头》中扮演笨贼的黄波有一句台词:“品牌！本尼路！”班尼斯特的连锁店高峰时有4000家，现在只有1000多家。李宁也是三年亏损31亿，关店3000家。

长江证券研报认为，在电商渗透率不断提升的背景下，尤其是2020年疫情大背景下，线下渠道面临关店潮，行业出清加速，而对于头部品牌来说，是品牌“优化渠道品质(调整位置、扩大区域)”或“加速扩张”的良机，代表品牌渠道品质不断优化。国产品牌在经历了外部环境的变化和自身的深刻变化后，再次受到市场的追捧。

周少雄坦言，从2013年开始，七匹狼已经从单一的线下门店向精细化发展。“七匹狼这么多年从没亏过钱。现在该公司账户上有数十亿美元的现金。今年是新商业模式验证的第一年。目前发展势头很好。”

2020年，七匹狼线上收入占比40%。2021年4月发布的第三方数据显示，七匹狼夹克连续21年(2000-2020年)位居同类产品综合市场占有率第一。

周少雄的愿景是“做有态度的时尚品牌，让中国时尚引领世界，创造时尚品质生活”。

目前，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服装生产国、出口国和最具潜力的消费市场。2020年，中国服装企业17万家，全行业从业人员1620万人，年服装总产量712亿件。2020年国内市场服装销售总额4.5万亿元，出口1374亿美元。

6月19日，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副会长、中国服装协会会长陈大鹏发表署名文章称，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服装产业不断发展，成为世界服装制造强国之一。面对全新的发展时期，中国服装行业应抓住这一机遇，加快创新步伐，努力在2035年建成创造世界、贡献世界、推动世界的时尚强国。

(本文发表于《中国经济周刊》2021年第12期)

2021年第12期《中国经济周刊》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