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连云港灌云县，被誉为中国的“秘密小镇”。受全球疫情影响，90后小伙雷聪睿开始将外贸转内销。(ICphoto/图)
所谓的“一元店”
2020年10月9日，淘宝特别版宣布推出“1元更好香节”，消费者可以在App上定时秒杀1元好货，每天邮寄。活动将持续一个月。很明显，这是要矛头指向淘宝的“双11狂欢节”。
淘宝App特别版在3月份上线，口号是“每天选择好的工厂和批发价”。官方称，这是世界上第一个C2M(客户到制造商)购物应用程序。
淘宝特别版的操作页面和淘宝类似，有美妆、家电、母婴等各种商品，但价格更便宜，大部分商品在几元到几十元之间。
在推出“1元更好香节”的第一天，阿里巴巴合伙人、B2B事业群总裁戴珊就用全身的力气，把淘的“特价”展示给了大家，仅售68.8元。淘宝特别版运营总经理田重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淘宝特别版商家敢“一元包邮”，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鼓励买家。平台还将通过一元秒杀的玩法和机制设计，帮助商家找到最精准的用户。
“1元多香节”号称“一亿件工厂货邮到1元”。然而，南方周末记者登录该App发现，在推广页面上，参与“1元邮”的产品都是限量的，定期定量发布。1元里的商品大部分是轻工业品，比如牙刷、纸巾、手机壳、数据线等等。
更多的产品以“出厂价7折”的形式出现在下降页面，大部分商家只推出自家店铺的1-2款产品参与活动。
显然，“1元包邮”只是一种吸引消费者眼球的方式。其实这种方法并不新鲜。在传统零售业态中，长期以来有一种用少量低价商品吸引消费者的做法，这种做法被称为“亮点销售”。这也是拼多多常用的“病毒传播”搭配方法。
在“1元更好香节”启动前夕，阿里也在上海开设了1元线下体验店。据媒体报道，淘宝特别版计划三年内在全国范围内开设至少1000家“1元店”。
面对阿里的新动作，中国最大的线下“十元店”名创优品创始人叶国富在10月15日上市当天公开喊话:“欢迎阿里巴巴走上聚划算的轨道，我们很好奇阿里巴巴的“1元店”在做什么？希望它早点开张，我们好好学习，看看一块钱能做成什么好东西。”
不过，关于“未来将开设1000家线下1元店”的消息，淘宝特别版在回复南方周末记者时表示，并非官方信息，不予置评。
日前，南方周末记者到达上海1元线下体验店地址，发现这只是一家弹出式店铺，活动结束后已经关门。
“蓄水养鱼”
淘客推出小额“一元包邮”，显然会让商家赔钱，但从长远来看，这是必要的代价。
很多在拼多多、淘宝、天猫都有店铺的厂家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们是自愿报名参加电商推出的低价活动。虽然基本都是“赔钱赚吆喝”，但是希望吸引以前没有覆盖到的用户，推出品牌。
受全球疫情影响，时隔11年，“出口转内销”再次进入外贸企业视线。国内代工厂面临失去海外订单的危机，一批电商平台成为推动外贸工厂转型内销的主阵地。
“6月份之前，我们非常悲观。”深圳市日丽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丽丰)负责人李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她曾预测2020年订单产量减半。2019年工厂销售业绩1亿元，其中出口占80%。
日丰成立于2012年，是一家专门从事口腔护理产品出口的企业。其产品主要分为电动牙刷和牙线(清洁牙齿的工具)两大类。常年为国外品牌代工产品，客户包括亚马逊、沃尔玛、百思买等。官网的企业视频都是英文配音的。
6月，李收到淘宝特供版邀请，带着一款水松产品参加“1元香氛节”活动。在此之前，日利丰的电商部门只有5个人，而整个工厂有300名员工。
“我两周卖了2000块。”李说，不过，产品的价格非常优惠。比如水松产品正常价格在120元左右，而最低活动价只需要55元。虽然短期内没有盈利，但也不算亏损。“其实这是一个前期‘蓄水’的过程。”
经过疫情考验，日利丰有意打造国产品牌，降低外贸比重。2020年的目标是出口减少到60%，国内销售增加到40%。“我们目前产能只有2/3，接下来会扩大规模，主要面向国内零售市场。”
同样专注于做口腔护理产品的扬州曙光牙刷厂(以下简称曙光)也参加了“1元更好香节”。曙光成立于1976年，现在接手管理的是家族第三代屠新业。
90年代，曙光完成了从内销到外贸的发展。涂新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曙光最早是扬州市杭集镇唯一的工厂，是集体企业，后来转型为民营企业。
改制后，原供应商不再采购，销售渠道中断。无独有偶，在福建贸易促进会的主导下，曙光先做外贸，后全面转向出口，为强生、沃尔玛、迪士尼等国际大品牌生产。
2008年，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出口开始低迷，屠新业开始注意到国内市场消费需求旺盛，对品质的追求也越来越高。“以前国内市场卖的产品极其便宜，质量很差，但我们已经改成外贸企业了，质量门槛在那里，很难有价格优势。奥运会之后，我们觉得机会来了。”
在屠新业父母那一代，做生意就是每年在广交会上接单，然后生产。全厂员工近500人，没有管理层。而且出口是订单管理，以销定产，库存不容易积压。
“但电子商务不一样。如果你不了解市场，盲目投资一个产品，很有可能卖不出去，甚至永远卖不出去。”屠新野说。
2020年4月，曙光受邀成为淘宝特别版首批商家，两款产品参加“1元更好香氛节”活动。“我们准备了100万把传统牙刷，10万盒牙线，都是1元钱到家。”据屠新野估计，这次活动要亏30万，但他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回报。
一家生产婚庆喜糖盒的电商，正在为2020年的双11做准备。(ICphoto/图)
这是供应链。
淘宝特别版针对的是下沉市场，这也是拼多多的主战场。
中信建投的报告显示，前两年由用户流量驱动的电商巨头下沉市场的战争，正在升级为供给侧资源的争夺。
供给侧资源指的是无数的中国工厂。只有直接连接工厂，缩短供应链，才能降低商品价格。
据拼多多内部人士透露，淘宝特供版与拼多多不构成竞争关系。首先，在规模上，无论是用户总数还是日活跃用户数，两家电商都有很大差距；其次，拼多多的优势在于通过社交和算法模式建立性价比，比如“同样的产品更便宜”；第三，拼多多作为一个全品类的电商，销售电器、3C、水果等。淘客目前主打的低价产品主要集中在已经相对便宜的轻工产品上，这更像是线下零售店之间常见的价格战。
“相比对标品多多，淘特更像是对标名优品类的10元店、1元店，意图在线上抢夺线下市场。”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但淘宝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淘宝特别版，正式上线半年后，从业务后台直接与B2B批发业务平台“1688”对接，意味着阿里完成了C2M模式的布局，承担起争夺下沉市场的使命。
根据淘宝特别版提供的数据，截至目前，淘宝特别版已经联合了145个产业带，120万产业带商家，50万工厂，组成了“厂货联盟”。
2020年9月，阿里提出“新贸易”愿景，计划帮助670万中国工厂进行数字化转型。1688和淘宝特别版的领导是阿里巴巴副总裁汪海。他对“新贸易”的解释是，要改变工厂和市场相距甚远的顽疾，通过数字化工具进入批发和零售领域，然后与消费市场同频共振。因此，在消费市场大数据的支持下，传统的大规模生产模式可以转变为C2M柔性生产模式。
所谓C2M，就是消费者直接连接到工厂，让消费者的需求来指导工厂的生产，实现真正的数字化贸易。
申万宏源认为，C2M是互联网企业对产业带数字化赋能的产物，实现了供需的完美匹配，按需定产，大大减轻了厂商的库存压力，优化了其生产计划。预计2022年全国C2M市场规模有望达到1.4万亿，巨大的发展规模成为互联网公司聚焦C2M的原因。
品多多也是C2M的粉丝。2018年底，他提出了“新品牌计划”。同样的事情是叫代工厂专注于“工厂品牌”，为消费者提供质优价廉的“工厂货”。
除了专注于轻工业产品，拼多多近年来还通过与许多政府的合作销售了许多农业(副产品)。
2020年10月，计划再次升级，强调加码产业带建设，通过向厂商提供流量和各种帮助，支持代工企业孵化自主品牌。此举也被视为对淘宝特供版的反击。
根据拼多多的公开数据，在上述计划推出的近一年半时间里，已有超过1500家企业参与了定制R&D计划。
难以实现“零库存”
工厂如何从制造商转型为零售商，并不仅仅是渠道辅助就能完成的事情。
陈力是东莞纺织厂的“二代”。留学后，她从父母手中接过一条生产线，开始经营服装生意，以女式睡衣和内衣产品为主。
2019年，她主导设计制作了一款女性内衣礼盒，展现“瘦”之美。情人节期间，这款睡衣在某电商的畅销榜上停留了一周，每天至少卖出60件。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会做得越来越好。”带着一个意想不到的“爆款”，陈力参加了2019年底电商公司推出的100亿补贴活动。“结果就是幼稚。”
为了参与活动，陈力必须在平台给出的价格建议以下出价，同时保证在如此低的价格下完成至少1000件的销售。但销量持续走低，店内其他产品没有引流。“就等着赔钱卖光货”。
在厂商圈子里，每个月都不缺赌产品，卖成爆款，月入百万的传奇。每个人都想成为那个幸运的人。但越来越多的厂商也发现，月入百万是销量，爆款只是表象，背后往往是“亏本的活动，花钱打广告”。
在陈力看来，厂商在电商领域很难有优势。市场变化越来越快，一个爆款的热度时间越来越短。对于源头厂商来说，遇到是运气，错过是常事。
如何从源头上解决制造商向零售商转型的问题，C2M模式曾被认为是一剂良药。
据李介绍，早在2017年，他就决定发展内需，入驻多个电商平台。但是由于长期的出口贸易，对国内市场的无知，产品没有价格优势，最后也没有什么起色。
目前淘宝特别版将为李提供一些数字服务。比如以前产品以黑白为主，这是最受欢迎的颜色，现在国内市场就不一样了。“我们增加了粉色、绿色和白色的产品，更加精准地覆盖了消费者，销售效果确实不错。”
屠新业也表示，起初，出口转内销并不容易。“我们注重生产，却不知道如何销售。”一开始涂新业亲自上阵的电商部门只有两个，进驻了很多电商平台，但是销量并没有上升。据其透露，从2013年到2015年，电商日销量达几百件，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2016年后，淘宝的销量开始好转，“店主”上门给店铺一些指导和帮助，比如最缺的挑选建议、市场流行元素、消费群体形象分析等等。
据淘宝特供版多家厂商介绍，其实该App是由淘宝的日卖平台改造而来。2018年11月，田甜Sale更名成立，专注于中小型工厂的数字化转型。当时淘宝的公开信息披露，每日一卖，将工厂产能数据与网店对接，实现了“前端卖多少，后端产多少”的“零库存”策略。
但到目前为止，“零库存”只是一个愿望。多位厂商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无论在哪个电商平台，目前都有现货。厂家不否认平台会给出预估的销量数据，但生产前是卖不出去的。
南方周末记者陆南方周末实习生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