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有感于食品安全问题频出,愈演愈烈,为家人吃上放心的好食材萌生租2分地自己打理的冲动,与友聊天,友盛赞这主意太好了,强烈要求参与其中,再然后,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不成想凑成的地竟有2亩之多,而大部分人没有任何农业经验,于是,只能打主意找人打理,为了开出这个人的工资,大家合计干脆多种点,卖点菜养这个请的人。于是,开始漫长的找地之旅,足迹先后到达过都江堰羊马,龙泉石经寺,郫县唐昌留驾,仁寿清泉,双流大林,金堂等地,满意的两块一个被自来水7厂选中,一个被天府新区划进去了。直到一年后找到现在这块地。30多亩地涉及了20户左右的村民,经过艰难的谈判,最终签下了流转合同。
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眼见找个地,谈个判都这么恼火,原先一腔热血的不少人开始慢慢回归理性,最终只有4家愿意以会员的方式参与其中。2012年,土地流转完成后,为了改良土壤,加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人员,当年什么都没有种,长起一茬草,就翻耕一道,如此7遍,冬天时还引水闷灌3次。其实从年中时我已经开始放弃幻想,全面做好打算,准备自己完全来独立经营这个项目。也就是从这时起,开始游说弟弟过来帮忙打理基地。对于这样的事情,对于从小就一起干够了农活的弟弟来说,确实是一种难以接受的选择。反反复复大半年才终于下定决心过来参与此事。
而农场的基建也在2012年休耕改土的过程中同步进行着。这些事情多亏了当地的吕三哥帮忙。半年时间里,先后完成了生活区地基铺垫,邻路铁丝网搭建,洗菜池修建,电线架设,厕所修建,院门修建,机井建设,并移栽了几颗香樟树过来美化环境。那时候,还在上班的我每每周末就开着车子去到还是一片空地的基地去(当时还完全不能称为农场)。在空旷的田地里走走转转,夕阳西下时再开车回城,那感觉宁静而充实。当年年底,第一批2间集装箱房吊装到位,年后另一间带厨房卫生间的也吊装到位。(说起集装箱房,就忍不住要吐槽下有关部门,本来政策允许配套建设3%左右的管理用房等临时性建筑的,结果都抱着宁愿不做,不愿做错的心态,就是不批准你建,幸好网上一个江苏农友给出了个好主意,直接吊装集装箱房就可以规避这个困扰。)
早在3年前,网上就兴起一款非常火的《开心农场》游戏,很多人痴迷到凌晨3点都要定闹钟起床收菜的地步。那时起,我就在想,这个模式如果搬到线下会怎样。如果我要做农场,又该以什么模式来做。从09年到12年的几年间,我走访了成都周边一大批农业模式,并与他们的客户群体进行面对面交流,从消费者的角度去推断每种模式的优劣。很快就将纯开心农场模式PASS掉。见过多种农业模式后,发现都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在探访过程中,自己想要的模式却慢慢清晰并最终成型,并最终设计好了我们的会员方案(除了价格微调外,其他内容沿用至今)。2014年,我才知道这种模式在国际上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那就是社区支持农业(Community Support Agriculture),简称CSA。
2013年3月12日,找好的几个工作人员陆续到位,在成都略作休整后,我便带着弟弟和小姨父先行来到农场准备生活设施,高低床第二天才能送来,生活用水只能暂时采购几十桶桶装水过渡,被褥床单窗帘,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扫把撮箕等等一一采买。一直忙到晚上8点过,看着大体上能住人了,我们才饥肠辘辘的三个人到了镇上一家小馆子,点了一大碗豆花,一大份烧肥肠狼吞虎咽下去。其后回到空旷的基地,三个男人在地上铺上几张纸板,和衣而睡。第二天又是一通忙活。装好了空调,接通了电路,铲好了生活区地面。于是留下弟弟和小姨父在农场守夜,我回家接上妈妈和弟媳、侄子再次返回农场。3月17日,农场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农时不等人,第二日所有人便马不停蹄投入到春播中去,连续3个月左右,每天早晨5点多起来干活,每天晚上8点多收工做饭。种出来的菜被虫子吃了,就再补种,出芽后,浇水捉虫,细心照料,不过总是要被虫子祸害掉大半,这时候我只能一边陪他们干活,一边减压:即便我们只能收到1/10也不用担心,一开始我们的会员只有4家,怎么着都够配送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3个月里,陆陆续续有的菜挺过重重考验,慢慢长出了模样。那时候,最开心的事情便是不停地在地里巡视,看看每样菜每天的变化,手机里的照片很快就占满了存储空间。5月底的某天,农场人员摘到了大约2斤青椒,我们都高兴的无法形容。用那些青椒拼出各种形状来摆拍。再后面变成青椒肉丝美美的一扫而光。
6.1日,成熟品种达到6种以上,并且不断有新的菜品成熟。于是我们开始为首批4家会员配送。第一批会员,我们完全没有什么经验,想当然的安排了周三和周日配送。周三那次,又恰恰是我车子限行的日子,于是周三的配送便有弟弟做中巴带着4份蔬菜从基地到市区挨家配送。周日那次则有我开车从农场带回来配送。7月份,农场会员增加至7家,菜品种也逐渐多起来。然后……然后雨季就来了。
第一次从农业角度体验成都的雨季,以往对成都雨季的印象,更多的与那句诗相似:巴山夜雨涨秋池。当时觉得很美很有意境。可是,做农业后,才发现,这种美对农业就是一种悲。一晚上的大雨,第二天立刻大太阳暴晒,湿漉漉的高温蒸汽烫死了很多蔬菜的苗,即将成熟的西瓜率先阵亡,紧随其后的还有8个品种彻底绝收。刚刚渐入佳境的配送被横生枝节的天气给打乱了,不得已中断新会员入会,打算牺牲数量保质量。对于很多行业来说,一场雨灾的危害可能是短期的,但是,对于农业来说,一场天灾,可能就让你错过一季。
直到10月8号,我们才能重开会员入会之门。而经过第一批会员的传播以及我们一系列的工作,10月份我们会员数很快突破了2位数,至年底达到18家。万分欣慰的是,这18家中目前还有14家在册。而这一阶段是我们最主动去寻找会员的阶段。其后的会员入会,越来越多的是别人介绍进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配送实操,加上不用花太多精力去寻找会员,使得我们可以深入思考这个模式中需要突破和提高的一些层面。并在其后的若干时间中,花费巨大精力去完善它。

会员的增长越来越良性,第二年6月初,47家;第三年6月初,67家;而现在,已经达到我们给自己设定的90家标准线。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有了一点知名度,也逐渐在慢慢改善中。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会员意识与会员黏性也在圈内小有名气,但是带给我更多的是思考:关于这个模式本身,关于无数个相互关联的细节。4年时间,投入了无数的精力与感情,思考了无数的改进方案,尝试了无数种针对性措施,而今,忽然在脑海中蹦出这样一句话:蔬菜宅配,想说爱你不容易。
其实,这句话不是某一个层面的印象,它更可能是CSA消费者与CSA生产者共同的一个感受。
先从消费端来说吧
1、相当一部分消费者生态意识缺乏
绝大部分消费者早期消费生态食材,最初出发点是为了解决自己及家人的食品安全困扰。通过种种努力与寻找,最终找到一家能够提供安全的生态食材农场,双方便很容易达成一种契合。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费者不再担心食品安全的困扰时,却往往产生了这样那样的不满意,比如菜品种单调了,水果没市场上的甜了,包装太LOW了……很多农场在度过一段蜜月期后,却渐渐感到困扰:入会之初,他们觉得我们什么东西都是好的,觉得味道都非常纯正,但是现在为什么就留不住呢。其实,归根结底一句话:不是生产者变了,而是消费者需求变了。绝大部分农人们自己想想,在生态农业社会配套尚处于萌芽状态的情况下,仅靠自己能够满足消费者日益变化的消费需求吗?而其实,绝大部分人的出发点都仅仅是为了解决食品安全这一根本问题而已(无论生产者还是消费者)。而其他的升级需求,本不该苛求到每个农场的。消费升级需求,本该通过社会化分工来解决的,而社会化分工,是要额外支付对价的。
2、每个孩子都有个梦靥,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每个生态农场都有个梦靥,那就是菜市场的价格。
这里面分两个层面,一是对于价格敏感者,他们更多的只是关注了价差,一看价差较大,他们往往就先入为主以为生产者赚的太多了,而不愿去了解背后成本精力的巨大投入。另一种是对价格不太敏感者,但是因为毕竟存在着价差,所以多支付了对价,相应的期望值也就越高。对于前一种,大部分人是很难说服的,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成见,你说的一切可能都会被认为是在解释或者掩饰。而后一种,因为期望值较高,所以后期失望的可能性也较大。毕竟生态农产品是一个日积月累的好处,而不是立竿见影的特效药。可是,还是那个问题,多支付的对价,其实最根源的考虑还是安全啊。并没有为其他的综合内容支付对价啊。大多数的生态农人,从最根本的生产做起,只是为了彻底解决安全问题,而他们的定价,绝大部分只考虑了生产成本,而没有考虑综合服务成本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平台附加了更多的服务,所以理应有更高的差价才能支撑运转。这部分加价,才是综合服务的对价。而对于生产型农场来说,虽然产品价格比普通农产品价格更高,但是,定出来的价格远远其实是大大低于附加中间服务的那个综合价格的。更何况,即便没有平台渠道的参与,这些服务仍然是要有生产者自己完成的。
3、很多时候,消费者对自己的消费是盲目的,对于自己想要消费的东西其实了解很少甚至一无所知。
他们不太了解生态食材的一些特性,比如不同季节有不同产品,不同产品有不同特性,真实本味该是什么样等等。而长期以来,传统农业一般都是刻意去迎合消费者的需求,比如丰富多彩的本味被简单化为单一的甜甜甜,消费者喜欢好看的,于是大米被抛光到几乎没有营养,消费者喜欢直的,于是丝瓜黄瓜便用拉直剂变得又长又直……然后……然后这些又成为标准来衡量生态农产品,于是就发现生态农产品怎么五花八门,参差不齐,为什么没市场上的嫩,没市场上的好看,没市场上的甜……其实,2个月就产出的东西和正常3-4个月才能出产的同一种品种,一个胜在大、嫩、漂亮,另一个胜在营养、能量、原味(千万注意,是原味而不是甜味)。
4、习惯了工业化思维的消费者对农业生产的标准化期待存在误区
工业化发展多年,大家基本上都习惯了工业化思维,反应到食品消费上更是如此。工业上可以标准化,整齐划一的个头和口感,而农业则很难标准化,生态农业更是如此;对于生产环境,也同样有这样的认识误区。有的园子整齐划一,寸草不生,设备齐全,配套齐全,他们往往认为这才是好的,可是事实上,生态农业更讲究生物多样性,自然农法更讲究顺应自然,那么在这样的园子里,你可能会见到各种作物相生相伴,各种设施力求自然,这里可能田块更小,杂草更多,物种更丰富,整体感觉不一定那么整洁利落。事实上,自然农法,生态农业这样的做法,才是更适应自然,更有益环境的做法。
5、消费者的订菜举动往往是冲动的。
消费者的订菜举动往往是冲动的。很多时候,会遇到这个情况,家庭的主要支柱部分-青壮年拥有很高的食品安全意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放心的靠谱渠道,于是立马就订菜入会,可是回去以后,家里老人往往对此很不认可,要么觉得价格太高,要么觉得不可能不用化肥农药,或者觉得自己失去了买菜的乐趣……反正就是各种不满意,而年轻一代,很多人并没有农村的经历,也没有太多精力在厨房,掌握厨房话语权的往往老人居多,一两次念叨还好,重复不停的抱怨,往往最终会打消了年轻一代的积极性。于是,要么萌生退意,要么强势推行,无论怎样,都背离了健康生活的本来愿望。我们一直提倡,不仅要吃的健康,更要活得健康。而家庭关系的和谐,在很多时候要高于食材的健康的。
6、消费者缺乏对自然农法下每年两个青黄不接季的认识,时令菜品单一时消费者难接受。
自然农法下,每年都有两个青黄不接季,即便强调再三,消费者对此往往也难有深入思考,很简单的认为没问题,能接受。可是事实上,有很多消费者真遇到青黄不接季的时候,是真的很难接受的。因为不同季节,有不同菜品,夏天主要是以较重的茄果类蔬菜为主,叶菜较少,而冬季则以叶菜类为主,根茎类茄果类则极少,所以导致配送时,搭配困难。夏天的叶类菜,往往只有空心菜,红苕尖,软江叶等少数几样,这样这部分才重复的概率就高,因为大家还是需要点叶菜的。而冬天,主要为叶菜,烧炖类的菜就少,只有上一季储存的部分根茎类瓜果类菜。所以冬天导致占重量类的菜少,少许瓜类薯类出现概率就高点。所以,即便在菜品最丰富的夏季和冬季,都会有部分品种会存在较多重复概率,更不要说两个青黄不接季了。
7、消费者对包装、设计、文案、售后这些有极高的需求,而生产者往往左支右绌!
至于软性层面,消费者往往都有极高的需求,而生产者往往左支右绌!比如:高逼格的包装,精致的设计,美美的颜值,眼前一亮的文案,快速周到的售后服务,及时准确的配送服务等等等等。试问,哪一关好办?于是部分消费者对于生态食材的爱就慢慢下降了!可曾想过,这每一环节,都是需要一个专业团队才能实现的功能,而目前,这些只能全被放在了一个农场之内了。这些工作并没有消失,其成本仍然会发生的。而多数农场给产品定价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这些环节的费用,为什么经过专业的中间渠道后,产品价格会进一步提高,因为其中附加了大量的服务投入。而本身,社会分工越细致,消费者体验应该越好,压缩流通环节,其实并没有压缩中间所需要付出的劳动和服务,并且由于中间环节的减少,很多专业的事情需要由不专业的人来承担,进一步降低了最终的消费体验。但对于消费者来说,一方面想减少中间环节,从而少支付对价,另一方面又按照完整服务链条的标准来要求农场,使得无数农场使劲浑身解数也力有不逮。
8、在各种压力面前消费者会自动削弱对食品安全的重视
现在的环境恶化,具体体现在空气雾霾,重金属超标,酸雨污染,水体污染等方面,而尤其空气和水的污染让消费者觉得避无可避,很多时候悲观的认为雾霾和重金属超标的情况下,吃点生态食材,并不能彻底解决食品安全问题。而另一方面,高昂的房价、看病难看病贵、教育开支大等三座大山压得中产阶级安全感缺失。与此相比,吃的安全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另一个角度来看,三座大山占据了中产阶级绝大部分的精力和心神,而关于吃的方面,骨子里很难重视也就顺理成章了。
归结一句话:大部分消费者内心里并不真正重视食品安全问题。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不一而足。
说完了消费端,我们再来看看生产端及平台端吧。
1、农业生产的非标准化易造成消费者体验感下降,稳定性不好。
农业生产标准化非常难,因为农业生产受到的影响是多方位的,光照,温度,雨水,土壤,种子,肥源,虫害……任何一点点细微的差异都会导致最终结果的差异。更何况,有史以来,农业一直摆脱不了“靠天收”、“看天吃饭”的命运。而非标化很容易造成消费者的消费稳定性不好。不同年份,产品品相有差异,同一年份,产品外观与口感也可能不尽相同,于是,因此而衍生出种种信息不对称以及消费体验感下降。
2、生态农业处于初级阶段,各种社会配套尚未形成;生产者无暇兼顾品牌打造及客户维护,又无力支付分工合作中产生的劳动成本
蔬菜宅配是一个全方位多环节的综合工作,本该依赖精细化的社会分工来实现高效率与好体验。但现阶段,生态农业尤其是蔬菜宅配尚处于初级阶段,各种社会配套尚未形成,无数的生产者很多时候不得已以一己之力完成所有的环节。除最基本也最难的生态种植外,其他各方面又都是高度讲求效率的工作,对生产者来说隔行如隔山,并不专业,做起来肯定不如专业人士来的更好。比如包装、设计、物流、文案、教育、售后等等方面,指望一个在生产上已经花费了巨大精力的生产者撑起如此之多的专业工作,确实是要求太高了。那么,为什么不通过社会化分工合作来实现呢?这与农业的属性有极大的关系。我们都知道,农业收入处于各行业最低水准。农产品的价格完全没法支撑如此之多的专业环节的开支。生态农产品价格虽然高于普通农产品价格,但是目前的定价主要考虑了生产成本而没有考虑其他环节成本。即便如此,已经有非常多的消费者对价格比较敏感了。而另一方面,与之相适应的各配套环节目前也处于初级阶段,专业化程度也严重不足,比如生鲜快递至今仍是绝大部分农场抹不去的痛。
3、生产者更多注重食材的安全性而对消费者要求的产品的丰富性力不从心
生产者对消费者需求研究不足。很多生产者本身就是从消费者转变过来的,促使他们转变身份的根源是日益突出的食品安全问题,为了吃的安全,从源头减少不健康隐患,很多人身体力行,转变成了一个生态生产者。对于所有人来说,最大的问题是食材不安全了。所以转变成生产者后,着眼点也基本上就是为了解决这最大的痛点问题,即安全性。而一个普通消费者转变成生态消费者的主因也恰恰是因为安全性考虑。所以,一但建立一个互信关系后,双方可能会经历一个段时间的蜜月期,执手相看两不厌,而生产者往往为这种现象所迷惑,而忽视了消费者需求的升级。同时,生态生产本就是极其复杂,极其艰难的事情,这里面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于是,随着消费者需求提升,生产者往往会越来越力不从心。消费者很多时候并不是觉得这家的产品不安全,不好,但他们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这家的产品太单调,品种太少了。其实,这里面不全是生产者的问题,也有消费者有较大的关系。生态消费本就不是强调消费的极致丰富多彩,生态消费,本就是一种简约生活方式。
4、生产者“强于理念,弱于实操”,容易忽略消费者体验
生态农业比传统农业要复杂艰难的多,也要科学系统的多。很多非农人员转型为新农人后,或者在专业上有天生的欠缺,或者在落实上有天然的短板,“强于理念,弱于实操”的现状让很多消费者心里没底,同时,因为过于强调理念,而实操出来的结果往往又不太如意,使得很多消费者对他们甚至整个生态农业圈子产生了一些误解,很多时候,这个误会的主要责任在于生态农业从业者自己,作为同行,我们也深感有些新农人过于务虚而不太注重常识,甚至有的时候难免有“唯心”之嫌。而传统农民转变成的“新农人”,往往长于种养(有的甚至连种养也从头学起,因为传统农业与生态农业毕竟差距较大),而弱于其他更多方面。他们往往更容易忽视消费者体验。无论是哪种方式转变过来的生态农人,在消费者体验方面,都有自身的缺陷。
5、优质的中间平台缺乏。
生态农业本身更是一个需要高度社会化分工的行业,那么把本不该由农人承担的工作交由第三方平台去完成会怎么样呢?理论上来说,这样应该会更好的。不过现阶段,第三方平台也处于初级阶段:不少平台要么不够专业,要么发心偏差,要么对生态农业认识不足,要么分工不合理,要么没有妥善处理好与上游农人农场的关系……很多时候,他们花费了巨大的精力与资金,结果却始终欠缺突破,陷入了同样的“叫好不叫座”的窘境。不过,随着生态农业的逐步推进,现在优质的中间推动平台也逐渐多了起来。沃土工坊,有机农夫市集(北有机,成都生活市集等)等在帮助新农人方面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而一些在地的助农销售平台比如天安生活、品真堂等也逐渐发挥更大作用。
6、生态农场抱团形成农场联盟为消费者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困难而薄弱
每个农场不可能满足消费者全方位的生活需要,那么,对于消费者而言,就需要去对接更多的农场来弥补需求。一方面增加了消费者的麻烦,另一方面也降低了效率。那么,能不能形成一个农场联盟,从而能让联盟内的农场能够更全面的满足消费者需求的?从日本、台湾以及欧美其他国家的经验来看,这是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不过在现阶段,国内的生态农场联合还比较困难和薄弱。一方面,大家现在还没建立全面的互信,合作基础尚未形成;二来,生态农业太多的农法派系,很多人为此所困扰,总认为自己的农法才是最佳标准。第三,多数生态农人往往都是比较有个性的人,也是比较有情结的人。这些人很可爱,但往往也不是太容易委屈自己。其实,我认为,关于农法派系之争,大家应该求同存异,只要根本上是顺应自然,保护环境,不使用化学合成农药、肥料、除草剂、转基因、抗生素、重金属、添加剂等,大家就是值得肯定的。过于为形式所扰,恰恰说明对生态农业理解不够。有此前提,合作上才会有可能。我们发起成立的良农联盟,以自律为基础,以上述原则为底线,以抱团满足消费者更多需求为方向,试图探索出一条合作之道。
7、生产者只注重搭建与消费者的信任关系而忽略了更多……
生产者存在另外一个误区,而这个误区是整个社会共同认可的:信任缺失,我们如何才能解决信任问题。诚然,这个问题确实是整个社会的痛点问题,但是,造成生态蔬菜宅配问题的主要因素并不在信任。事实上,做过生态农业尤其是蔬菜宅配的农场应该有这样的记忆:很多消费者经过多方了解并亲自考察后,开始订购生态蔬菜,一开始的时候,一致好评生态蔬菜让他们吃到了小时候的味道,生态蔬菜确实与外面的蔬菜不一样。但是,后面还是流失了。这足以说明,流失的根本原因不在于信任,而在于诸多综合因素。但是,现实中绝大部分生产者普遍公认信任问题是最大的问题。所以着力的方向更多是解决信任问题。而这里面尤以一些平台为甚。诚然,信任问题必须解决,但是,决定你经营效果的,一定是在信任基础上的更多综合因素。
8、生产者不想正视农场本身是一种经营。
大批的生态农场或者机构平台,讳言经营,回避经济账,这样的情形势必会造成两难的境地。有很多农场,口头上一再声称,做生态农业不是为了赚钱(倒也确实有少数真的只为自己需要的),可是,实际经营中,又怎么能离开资金流转呢?曾听说过一个极端的案例:某生态农人在一个群里介绍他的农产品,有消费者感兴趣,便问他价格,他说他喜欢与消费者共同商定价格,问消费者觉得给多少合适,消费者按照圈内同样生态食材的价格报了个,结果此君义愤填膺,觉得自己的付出和心血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而消费者对这样的情况觉得很无语。这情况虽然很极端,但确实真实发生的。事实上,相当一部分新农人不敢理直气壮的正视农场其实是一种经营。这只会增加消费者的不信任感。如果你是做足功课,认真钻研,想尽办法让消费者能够以合适的价格吃到放心安全的好产品,又何必要遮遮掩掩自己的经营行为呢?
其实,作为一个持续经营的主体,生产者或者平台还存在于商业本质上的认知差异,加上农业是个最复杂最缺乏确定性的行业,总体上对经营者的要求更高。除了上面提到的一些情况,可能还有很多其他原因。总之,如果你只是想你的农场成为你的一个生活方式,成为一个单纯的心灵归宿,那么,可以随意的去打造他。而如果你想让农场自身就能独立健康持续发展,那么就不可回避其经济本质。而经济的本质,又离不开对消费者需求的研究及解决。
后记
本篇虽然题目叫做《蔬菜宅配,想说爱你不容易》,但其实行文的时候,又逐渐跳脱题目,进行了一定的发散,这些相比在实际生活中,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经历过。因为工作关系,本篇耗时较久,工作间隙,抽空写就。
行文目的 ,主要是为了让越来越多的生态农人能够少走些我们已经走过的弯路,能够更清晰一些问题的核心,避免盲目摸索过程中的一些无谓开支和时间浪费,也希望有更多的消费者通过这篇文章能够对生态农业、生态农人有更多的了解,也可以通过文中描述的一些现象对照一下自己内心的真实状态。消费者的需求其实是推动行业发展的最佳推动力。但是,现阶段,生态农业尚处于初级阶段的起点,一大批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的人投身其中,承担起本该由有关部门承担的社会责任,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傻傻的一群人。他们现阶段追求的其实并不多,通过提供生态食材能够让自己存活下去是这个群体目前的普遍需求。他们远离了繁华,忍受了孤独,在农民纷纷逃离的土地上,按照头脑中的美好画面,躬身去一锄一锹的描绘着。付出了半生积蓄,加速了韶华不在,纵左支右绌,也无怨无悔。但是,消费者的一句肯定,却能让他们内心融化,喜上眉梢。
生态农业,不能没有情怀,否则困难太多,你可能无法顶的过去;但是生态农业又不能只讲情怀,不讲科学,否则,你只会在现实面前,蹉跎了时光,浪费了生命,对整个社会也意义有限。
与所有人共勉,生态生产者与生态消费者们,因为只有一方,形不成生态。
本这为2016年10月原创文章,发布于公众号上,后《有机慢生活》杂志转载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