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融促进经济增长的研究中，中国常常被看作是一个特例。作为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新兴经济体之一，中国的金融体系要远远落后于其它国家。在由大银行绝对主导的金融体系背景下，中国的银行体系往往青睐于国有企业和上市公司，而歧视中小微私营企业。

然而，众所周知，私营部门是过去三十多年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主要推动力，但是，金融资源的配置与对经济发展的贡献之间是极不匹配的。对于低水平的正规金融体系和高速度的经济发展并存的“中国之谜”，国内外学者纷纷试图提供合理的解释，他们把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归因于正式金融体系之外非正式融资渠道的贡献，如商业信用。

一、理论分析和研究假说

市场进入、退出以及生存状态演变等企业动态行为是微观层面资源要素再配置的重要表现形式，是市场经济的重要特征，也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源泉与动力。

相比不受信贷约束的企业，受信贷约束的企业倒闭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文章进一步发现，尽管模型中控制了企业特征、企业主特征和市场特征等一系列潜在的影响因素，信贷约束和信贷可得性仍是美国小企业在 2004-2008 年期间倒闭的最重要因素。

小微企业得到正规金融是较为困难的，我们预期，在信用卡额度可得的情况下，当或有流动性发生时，通过信用卡提供应急性的小额资金来“曲线融资”，小微企业更不可能经营不善甚至破产，即信用卡额度的可得性有助于提高小微企业存活的可能性。基于以上分析，我们提出本章的基准假说：

假说 6-1：信用卡使用提高了小微企业存活的可能性。

创业经营是一种承担风险和不确定性的行为，创业失败往往是血本无归，因此创业的高风险和不确定性也是是创业者进行决策时考虑的关键因素。

由于不同组织形式的企业在组建时的资金需求是不同的，组织化程度越高的小微企业往往对资金的需求也越高，因此我们预期信用卡使用对小微企业进入的正向影响在正规组织形式中更为明显。据此，提出本章的第二个假说：

假说 6-2：信用卡使用促进小微企业的进入，且该促进效应在正规组织形式小微企业中更为明显。

二、研究设计

尽管传统衡量企业绩效、企业发展的财务指标（如常见的盈利指标：资产回报率（ROA）、投资回报率（ROI）、销售回报率（ROS）等）具有客观、简单并容易理解的优势，但这些财务指标应用于小微企业群体存在较大弊端。

首先，从小微企业中收集财务信息往往是困难的且成本较高，即使费时费力获得了部分信息，也往往是不完善的或不可靠的。其次，因为小微企业的资产规模往往较小，增长速度

不稳定，财务指标数据的滞后性难以准确反映小微企业的当前状况。

此外，大多数小微企业注重日常经营，没有时间和资源实施全面的财务管理体系，记录保存不完整，且往往没有专门的财务人员，因此，更容易受到测量偏差的影响。本章使用的小微企业存活指标可以有效地避免传统财务指标的缺陷。

我们在信用卡使用对小微企业创办影响的回归模型中分别加入企业主层面和家庭层面的特征变量。企业主个人特征包括年龄、性别、婚姻状况、受教育程度、风险态度、金融知识、健康状况和户口类型；家庭特征包括家庭总人口、家庭劳动力人数、第一个孩子是否为男孩、信贷约束、家庭是否有非正规借贷、家庭年通讯总支出和人均资产。

对小微企业存活的直接估计会遇到信用卡使用的内生性问题。首先，信用卡使用和小微企业存活的相互影响产生联立内生性问题。其次，家庭的某些不可观测因素可能同时影响了家庭的信用卡使用和其小微企业存活，即因遗漏变量而产生内生性问题。

研究结果表明，家庭使用信用卡能够提高小微企业后续持续经营的可能性，且该正向效

应随受访者金融知识水平与企业经营年限呈现出显著异质性；信用卡使用对家庭创办正规小微企业的倾向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但对家庭创办非正规小微企业的选择没有影响，该发现是对企业组织形式的内生化选择文献的一个重要补充。

一些不可观测因素遗漏产生的内生性会导致直接估计有偏误，如企业主的能力可能会同时影响信用卡使用和企业存活能力或创业选择。本章选取社区信用卡推销作为信用卡使用的工具变量，对主要回归重新估计并得到稳健的结果。

尽管我们认为信用卡的使用可以起到与小微企业信用贷款类似的作用，但我们很清楚企业使用信用贷款的好处。虽然与信用卡债务一样灵活，但信用贷款是更优选择，因为它为小企业提供了合法获得正式融资的途径，允许小微企业积累企业信用而不是企业主个人信用，并防止随之而来的风险直接影响家庭。

在这方面，在金融市场不发达的中国，大额信用卡可以作为信用贷款的重要替代品。

小微企业贷款难是多年来困扰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和小微企业的“老大难”问题。小微企业贷款难是供给侧信贷配给和需求侧自我约束双重作用的结果。经典的银行信贷配给理论多从供给侧入手，往往忽视了需求侧的可能影响，例如小微企业“自我信贷约束”的存在。

将企业信贷约束划分为供给侧银行信贷约束和需求侧自我信贷约束两类，系统地分析了我国正规/非正规小微企业的信贷可得性现状。其次，从我国小微企业信贷可得性的现状出发，基于相关理论和现实背景，提炼出本文的三个实证研究问题。

第一，基于小微企业贷款持有率低的现状，本文考察了企业主金融素养是否影响小微企业与金融市场的互动及作用机制，该研究从需求侧的视角审视小微企业信贷可得性问题，是对传统供给侧研究的有益补充。

第二，无论是来自银行的信贷配给还是企业自我信贷约束均会导致小微企业存在资金缺口，转向替代融资渠道是小微企业克服信贷约束的必然选择，因此本文重点讨论了其中一种较为常见但被西方主流文献忽视的替代融资方式，即小微企业主使用个人信用卡为企业运营提供资金。

第三，本文进一步讨论了我国小微企业主借助信用卡应对流动资金约束这种“信贷流动机制”的存在对小微企业存活和进入的支持作用，该研究是对第二个研究问题的深化和拓展。本章将对这三个问题的研究结论进行提炼和总结，而后提出政策建议，最后阐释本文的不足之处和该问题在未来可能的研究方向。

金融素养的促进效应只存在于企业主拥有农村户口的非正规小微企业样本，并且在金融发展水平较低的区域更为明显，表明金融素养和区域金融发展水平存在替代关系。进一步的机制研究表明，当企业主的金融素养较高时，小微企业更可能有银行信贷需求，也更可能向银行提交贷款申请，同时其贷款申请获批的可能性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