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年前,当“用工荒”第一次出现在媒体上的时候,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会出现缺人的现象?近年来,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用工荒”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尤其是在制造业。那么,制造业聚集的上海“用工荒”是什么情况呢?怎么破解?《劳动日报》记者进行了仔细调查。
尽管最近很热,但浦东金桥劳动力市场似乎并没有什么热度。
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还没来?你什么时候来?这种“灵魂三问”几乎每天都在外地50多家劳务中介进行。
在上海这个最大的劳动力市场,目前公布的岗位“粗略估计”应该达到四五千个。但从报名人数来看,平均每天的求职人数也只有100到200人左右,而即使在这些人中,选择制造业的也只有少数,这也导致了相关企业大量基层一线岗位的招聘出现缺口。
为此,一些企业不得不上门催人,很多中介更是自掏腰包给人支付更多的“回本费”,但现实是市场上根本没有人。
“今天不要走,除非你把它交给别人”
“你今天无论如何得给我几个人,不然我没工作。”坐在沙发上,延锋伟世通的企业招聘负责人宜颜非常严肃地对中介老板说。他往后一躺,补充道:“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作为一家汽车零部件制造商,这家公司从2000年开始“急招”,但50至100个工作岗位的需求从未得到满足。
在制造业密集的浦东金桥,劳动力市场上随处可见众多加工企业发布的大量用工需求,如索光电子、夏普电器、群创光电、理光数码、振华机械、欧姆龙、沪东造船、英华达等...这些名企,不管什么性质,在市场上都是“一律平等”的,以标签和特别标明“直包”的形式,统一贴在50多家中介的墙上
曾几何时,这些企业是外地年轻人来上海的首选。但是现在,大部分像延锋伟世通一样,只能处于等待期。
“我有点困惑。这个人去哪儿了?”宜颜抱怨道。他告诉记者,今年开给一线工人的工资比去年同期高出1000多元,月薪达到7000元左右。“我们没给太低,但是没人来。”
这种“抢包围圈”也出现在距离市场15公里的鲁修路上。这里,是上海最具代表性的电子制造加工企业之一昌硕科技的所在地。
“你是来面试的吗?”只要你是陌生面孔,站在岫岩路3688号附近,这就是最常听到的“搭讪”。不管你是谁,只要一过康新公路路口,总会有三五个骑着摩托车的男女快速围过来,“帅哥,你找工作吗?”、“马上安排进厂”、“急招,还是试试”。
除非你断然拒绝,否则这些人会步你的后尘,不停游说,直到你义无反顾地走过工厂大门。他们会愤怒地回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退换货费高”导致的“潮”现象
面对宜颜,曹春英只能丢掉笑脸。没办法。作为劳务中介的负责人,人家供应不了。她对自己所说的一切负责。
“前段时间不是派了200多人吗?”曹春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别提了,没多久我就走了一大半。”宜颜不耐烦地说:“总是这样,动得慢,走得快。”
“今年春节开业后,一直亏到现在。”曹春英有点泪流满面。“我以为过了元宵节就能搞出些人来,结果没有;想着五一过后再来,也没什么不好。”
为了留住客户,曹春英说是自己掏钱帮企业招聘。以延锋伟世通的岗位为例,每个补贴在1200元左右。
“退费”现在在劳务中介,尤其是制造业用工中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求职者只要愿意在工厂工作一定天数,就可以获得“奖金”。
返程费的高低与企业用工需求程度和岗位招聘人数密切相关。而“小厂”支付的价格很低,500元到1000元不等,而对于那些“大厂”来说,返还费用的数额会让很多外人大吃一惊。
同样位于浦东的昌硕科技也是如此。厂里10多万年轻人从中国各省市汇聚到这里,成为苹果的“全球员工”。秋季是每年iPhone的新发布季,昌硕会招聘大量工人充实生产线,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出货高峰。所以从9月份开始,全国各地的临时工就会像候鸟一样涌入这里,大部分都是真心想还钱的。
记者了解到,只要中介招聘的员工能在昌硕打卡60天,就能获得至少1万元到1.25万元的现金奖励。

因此,在这些企业中,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潮汐式”用工场景:高额的返程费吸引着求职者,但他们拿到返程费后又会迅速离开,又会有一批新人接踵而至,如此循环往复。
潮起潮落时间为2个月。在企业的流水线上,永远不能离开工人。
劳动力市场冷淡主要有两个原因
在金桥劳务市场,有人告诉记者:如果你说外地口音,只要站在中介门口盯着黑板十几秒钟,就会有一堆人上来求助。
曾经每天进一千多个市场的市场,现在面临冷点。金桥劳务市场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年后最高峰的入场记录是每天600人,结果没持续一周就出现了断崖式下滑,现在是每天100-200人。
“从一线看,普工的岗位是最紧缺的,流水线工人首当其冲,此外还有叉车工、焊工、车工、仓储、物流、质检等等。”该负责人表示,目前发布的岗位数量“粗略估计”应该达到四五千个,但能填满的寥寥无几。
今年第二季度,官网,人社部发布了“全国100个岗位最缺的职业”,其中“制造业及相关人员”占39个,是岗位最缺的,高于“社会生产服务和生活服务人员”的38个。
在新排名的30个职业中,除仪器仪表制造工人位居前十外,新排名的职业有智能制造工程技师、工具钳工、多晶硅制造工人、通信工程技师、自动控制工程技师等。,而机修钳工、冲压工、金属热处理工等职业呈现出越来越短缺的趋势。
58同城招聘研究院院长李彦告诉记者,根据网站上的招聘数据,上海制造业的企业招聘需求主要集中在普工、操作员、装配工、包装工、装卸/搬运工、切割/焊工、电工、铲车/叉车工、铸造/注塑/模具工、综合维修工。其中电工需求同比增长最为显著,呈几何倍数增长,切割/焊接工和操作工同比增长超过100%,叉车/叉车工同比增长超过90%。
李彦表示,从大数据分析可以发现,上海制造业长期岗位集中在普工、操作员、装配工、包装工、普工,其中2021年4月操作员、装配工、包装工的供需比均超过10;纺织工、印刷工、染工、水暖工、电梯工这几年的岗位都比较缺,但整体招聘规模都比较小。
不过,李彦告诉记者,随着上海先进制造业的发展,一些高级技工如自动化工程师、数控/ CNC工程师、电路工程师/技术员、机械工程师、汽车设计工程师、电镀工、电力线路工等的需求。正在不断增加,其中自动化工程师、CNC/数控工程师、机械工程师招聘需求年复合增长率在15%以上。漂染工、整经工、复卷机、图案设计师/车工、压线工的招聘需求相对萎缩。
“目前,上海制造业的总就业人数出现了小幅下降。一方面,上海制造业积极进行数字化转型,基础用工需求减少。另一方面可能和工厂搬迁有关。”李妍这么说。
“一进厂就觉得没意思。”
即使是来金桥劳务市场的求职者,很多也对这些制造企业提供的岗位“不感兴趣”。
“刚来上海的时候在厂里,没觉得有意思。”陕西青年胡说:“别看他们贴的工资高,都是因为加班。忙的时候,在流水线前坐12个小时太无聊,不自由。上班的时候不允许带手机进来。下班的时候,你错过了很多新闻。”
一位离开昌硕的年轻人告诉记者,生产线上的工作就像一部绝望的快进电影。枯燥的工作,滞留的青春,冰冷的生产线上的一点点温暖,只有因为你的失误受到线长和班长的呵斥,“没有人会喜欢的。来到这里,我终于深深体会到什么叫累,什么叫赚钱不易!能在厂里呆一年的,舍友能换几十批。”
据了解,昌硕有7家工厂在生产苹果相关产品。生产一部iPhone,组装、紧固、拧紧等400多道工序至少要700人来完成。
在年轻人看来,主板通过流水线,体力和精力都在机器特有的节奏中消耗殆尽。“手上工作停不下来,脑子已经放了空”
胡说,即使是当送货员也比“进厂”强。“至少我想做就能做,不做就拉倒,没有那么多规矩。每天忙着中午和晚上两顿饭,赚的不少。”
一个事实是,制造业工人正在流向服务业。现在工厂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已经远远落后于快递、外卖等新兴服务业。
数据显示,在饿了么300万骑手中,15%的外卖骑手是工人,占比最高。疫情期间美团外卖新增的100万份外卖中,27.2%来自制造企业,占比也最高。
上海制造业最吸引人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
从事劳务输出和劳务派遣20年的上海通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朱顺清对用工荒的出现有着最直接的感受。
“现在工人确实比以前少了。”他曾经经历过“一天搞定几千人”的“辉煌”,而现在,他一天接触的农民工可能只有几十个。
即便如此,他还是信心十足。因为,对于一些小规模的劳务中介来说,或许只能交“白纸”。
"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当工人了。"朱顺清坦说。对于目前的情况,他有一句很直白的话——“工人不像工人,老板不像老板。”
“以前年轻人进厂想做的事,就是学手艺,当老师,好好干;现在年轻人进厂就想着返费,缺乏责任感。”让朱顺庆经常觉得可笑的是,很多来打听工作的人问的都是工资待遇,吃住WIFI,上不了夜班。这个问题的工作内容和技能水平基本不考虑。
同样,在朱顺庆看来,很多企业的领导急功近利,缺乏以人为本的理念和对员工的关爱。进厂后就把他们当“机器人”。
工人是“人”,不是机器。然而,在目前的一些企业中,似乎员工只有在招聘时才被视为“人”,一旦被安排岗位,就被视为“机器”,从事简单、单调、重复的工作。
“在这种环境下,如何才能留住员工?年轻一代的工人不仅谈工资,也讲环境和福利,个性十足。如果他们受了委屈或者稍有不快,就会离开。”
朱顺卿告诉记者,上世纪90年代初,上海的制造企业根本不用担心招不到人。全国各省都主动把本地剩余劳动力和职校新生送到上海。“2002年和2003年达到顶峰,仅江苏省一年就有30万人到上海。”
但如今,曾经的“鼎盛”景象一去不复返了。“周边省市的经济发展也很好。他们也需要劳动力,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出来。”朱顺卿说,别说江浙一带了。如今,在来自西部劳务输出大省的工人中,这样的想法逐渐增多。“以前劳务输出地中介问我们,我们问工厂;现在是工厂要求我们,我们要求劳务输出地的中介。”
劳务中介逐渐“抛弃”制造业
事实上,申城的一些劳务中介近年来也在“抛弃”制造业。
位于陆家嘴的仁联集团,每年向3000家中大型企业和近50家世界500强企业输送5万多名员工,年培训供应能力超过20万人才。2014年成立之初,制造劳务外包占据了大部分业务,客户包括当时上海的多家汽车零配件企业和电子制造厂。7年后,这一比例已降至20%以下。
“制造业的一线工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偏,越来越难。”仁联集团华东区总经理王立新告诉记者,在长三角,劳务中介很少能找到进厂的年轻人。现在主要地区基本都在东三省,云贵川桂。
王立新并不看好业内普遍存在的“退票费”。“这是一种不规范的行为。中介的目的是完成任务。其实根本解决不了企业的用工问题,只是饮鸩止渴。”
正是招聘成本越来越高,年轻人留不住的现实,使得人联的业务逐渐转向以服务外包为主体。在王立新看来,如今的新业态、新经济的发展,使得快递、物流、直播、创业成为主流,在薪资、自由度、个性化等方面都比制造业有优势,客观上确实吸引了大量流水线的年轻人加入进来。
金桥市场一些职业介绍所的大门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