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人:徐克明
徐克明,1934年11月2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首都儿科研究所创始人,主任医师,神经病学教授。1952年就读于大连医学院(现大连医科大学),1960年毕业于莫斯科第二医学院。1960年,他被分配到中国医学科学院儿科研究所工作。1986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03年1月退役。一直从事儿童癫痫、儿童遗传代谢性疾病、儿童神经精神性疾病如抽动障碍、多动症的临床和科研工作。曾任国际小儿神经病学学会会员、日本先天性代谢性疾病气相色谱/质谱筛查协会会员、中华医学会北京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专家、北京大学医学部兼职教授、《中华儿科杂志》、《中华临床医师杂志》、《中华医学杂志》等杂志审稿人、通讯编辑、编委。在国内外发表论文100余篇,撰写医学专著10余部。儿童失神癫痫的基因研究获教育部科技成果一等奖,中华医学会一等奖,北京市科技进步二等奖,癫痫儿童记忆功能系列研究,癫痫儿童生活质量与心理干预获北京市科技进步三等奖,中华儿科杂志高被引作者奖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采访组:徐主任您好!请说说你为什么报考医学院,选择当医生?
徐克明:我1934年出生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我的父亲毕业于北京协和医学院,是一名耳鼻喉科医生,我的母亲是一名教师。从小受父母影响,学习努力,成绩优异。父亲非常希望我成为一名医生,于是我在1952年报考了大连医学院。
四年级班级合影(前排右二徐克明)
入学一年后,学校选拔了一批优秀学生赴苏联留学。我有幸被选送到北京俄语学院预科班学习俄语一年。考取后,1954年,我和三个同学到苏联莫斯科第二医学院儿科系学习。可以说,从那时起,我就和儿科结下了不解之缘。
莫斯科第二医学院门前合影(右一徐克明)
面试官:请说说你在苏联留学的经历。
徐克明:在苏联学习很辛苦。虽然我在中国学了一年俄语,但我只发现我们面临的最大困难是语言障碍。买日用品都不知道怎么说,更别说听老师讲课了。每天带三本字典上课:汉俄字典、俄汉字典、俄拉丁字典。因为整个解剖学课程都是拉丁文,所以不知道拉丁文是不可能的。我们说“太难了”,其实心里都在憋着劲。党和国家花钱送我们出国留学,希望带回国外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经验。我们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放弃。我们要表现出蚂蚁啃骨头的精神,再硬的骨头也要一点一点啃下来。
留苏期间师生合影(第二排左二,徐克明)
为了解决语言问题,学校开设了外语小班,老师们非常关心我们的学习和生活。学校没有食堂,食物和日常生活都靠自己。寒暑假很长,但是我们从来没有休息过。我们一心扑在学习上,总觉得时间不够,学的不够,成绩不理想,生怕学不到东西报效祖国。1960年,我如期毕业,还被学校评为优秀毕业生。
我在苏联期间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第一排右四起徐克明)
【/s2/】面试官组:你回国后第一个来办公室上班的?
徐克明:是的,我1960年回国后,被分配到中国医学科学院儿科研究所(现首都儿科研究所)。当时寿尔所的临床基地设在北京儿童医院,有四个病房。呼吸内科的张子静博士和消化内科的李佳怡博士分别领导了儿童肺炎和消化不良的重点科研项目。我在这两个病房做临床医生,帮助他们完成一些基础的科研工作。
工作的不断积累让我逐渐认识到,临床工作不仅仅是对患者的诊断和治疗,更重要的是对病情的细心观察,细心思考和总结,从中发现和创新,才能有效提高诊疗水平,高质量地为患儿服务。科学研究是学科发展的重要因素。只有坚持科研先行,突出重点,发展特色,力求创新,才能不断完善学科,不断提高医生的诊疗水平。所以临床和科研是相辅相成的,这个理念贯穿了我以后的具体工作。
面试官:我们知道你是儿科神经病学专家。你是什么时候从事这项专业研究的?
徐克明:1978年,寿儿所决定成立神经内科,安排我在宣武医院神经内科学习一年,然后参加了第一届全国小儿神经内科进修班,是北大一院左启华教授办的,她是我国小儿神经内科的奠基人。我就是这样从零开始学习专业知识,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1980年9月5日全国小儿神经病学高级班合影(第二排右七起徐克明)
1981年,首儿所成立小儿神经内科。部门成立之初只有我一个人。1982年设立内科病房,配神经内科床位。此后一直从事小儿神经病学专业研究。2003年退休后,我也坚持走出诊所,直到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发生。那时候我已经86岁了。可以说我为儿科奉献了大半辈子,对得起当年国家的培养。
面试官组:可以说是你在第一神经所创建了神经内科。那么,你在创作初期遇到了哪些困难,又是如何克服的?
徐克明:部门刚成立的时候,确实面临很多问题:一是缺乏专业人才。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后来开始做科研。因为罗桂芳医生对神经病学感兴趣,所以他来和我一起工作。除了出门诊,其余时间都是在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比如参加北大一院每周的查房,不断学习,慢慢积累。我44岁开始做小儿神经病学研究,真的很难,但我是一个有挑战性的人。既然领导给了我开设神经病学的重任,我就得好好干,渐渐地我对这个专业越来越感兴趣。
二是硬件设施差。当时只有一个张远医生建立的8道脑电图室,神经内科门诊也只能做一些常规检查,不能很快为孩子们做出明确的诊断。1982年设立专门病房,床位20多张,随后逐步开展临床和科研工作。到80年代中期,越来越多的病人来自全国各地。
1975年5月5日,内科病房(右为徐克明)
第三,缺乏资金。我一直认为,一个科室要想成长,必须把临床研究和科研结合起来。没有研究经费,我们就研究既经济又实用的项目。比如我和罗桂芳博士研究的抗癫痫药物血药浓度监测实验,服用同样剂量的药物,个别孩子对药物的吸收是不一样的,有的孩子服用达到有效范围,但有的孩子可能需要加大剂量,有的甚至需要减少剂量以防中毒。因此,有必要对抗癫痫药物进行血药浓度监测,以确定药物剂量,准确用药,使治疗更加有效。没有实验室,就用我们所里的大实验室做研究。没有先进的设备,我们用纸写下来,用笔计算,经常工作到深夜。
80年代中后期在中国医学科学院儿科研究所前的合影(右二起徐克明)
面试官: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科研工作吗?你遇到过哪些问题?
徐克明:儿童癫痫是我后来的主要研究方向。临床就诊时,会有家长跟我说孩子学习困难的情况。经过观察发现,很多癫痫患儿都有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尤其是记忆障碍,对孩子的影响仍然很大。但是,当时国内还没有人对癫痫儿童的记忆力做过研究。因此,在80年代中后期,我开始研究各种因素对儿童记忆功能的影响,测量儿童的短时记忆,并与正常儿童进行比较。
我们使用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编制的《临床记忆量表》来测量儿童的记忆力。该量表包括五个测试项目:定向记忆、联想学习、自由回忆图像、回忆人像特征和识别无意义图像。这项研究很耗时,一次测试大约需要40分钟。我们免费给孩子做测试,大多数家长都很配合。如果选择去学校做正常儿童的测量,需要征求学校领导、老师、家长的同意,筛选出不同年龄、性别的正常儿童,学校会在周末组织学生做测量。当时我们没有钱,就感谢自己给孩子买了糖果和零食。
结果表明,部分癫痫儿童的记忆表现明显低于正常儿童。发病年龄越早,发病次数越多,停止间隔越短,记忆力越差。因此,合理用药,积极控制癫痫发作,对于减轻脑损伤,保护记忆功能,提高学习能力具有重要意义。癫痫儿童记忆功能系列研究获北京市科技进步三等奖。
面试官:你在美国学习了一年。这一年你收获了什么,对工作有什么帮助?
徐克明:1993年,我作为访问学者到美国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大学医学院深造。除了做实验,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图书馆找癫痫的文献。这时我看到了美国生活质量研究领导小组开发的癫痫患者生活质量量表。该量表由癫痫发作焦虑、生活满意度、情绪、精力状态、认知功能、药物影响和社会能力七个子项组成。通过问卷可以计算出患者的生活质量。
1994年,在美国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大学医学院的实验室里
我觉得这个量表很有用,因为癫痫患者虽然用药物控制了病情,但是生活还是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很多癫痫患儿,不仅是孩子本身,还有家长,都会出现抑郁、焦虑等问题,甚至自杀。癫痫患者生活质量量表的应用,可以评估儿童的生活质量和心理状态,在抗癫痫药物治疗的同时,对儿童的生活、学习和心理进行干预,以减少疾病的负面影响,提高儿童的生活质量。

但是,当时国内还没有这样的生活量表,更不用说用在儿童癫痫领域了,所以我觉得一定要带回家。于是我找到了量表的作者,表达了我的愿望。作者热情地答应了我的请求。1994年进修结束的时候,我复印了两套秤,一套随身带着,一套装在行李箱里,怕路上丢。
回国后,我请了专人翻译量表,在保证量表可靠性和敏感性的前提下,对数据和内容稍加修改,使之适合儿童。同时咨询了北京大学一位神经心理学老教授,就如何将量表应用于儿童的心理状态做了科研规划和设计。
1994年,我在国内率先开展了癫痫患者生活质量和癫痫儿童心理干预的系列研究,旨在治疗疾病的同时提高癫痫儿童的生活质量。2000年,癫痫儿童生活质量与心理干预项目获北京市科技进步三等奖。
面试官群体:从医多年,你最大的成就感是什么?
徐克明:我是儿科医生。每次抢救危重病人,看到他们脱离生命危险,顺利出院,我都特别开心,特别有成就感。
记得1965年,我在病房当住院医师的时候,收治了一个急诊科转来的心源性休克的孩子。十年后,我在店里买东西,一个男人拦住我说:“徐阿姨,你还认识我吗?”当你救我的时候,你让我看到了疾病。“我心里很高兴。首先,我看到那个瘦弱的男孩已经长成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第二,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但病人记住了我。
另一件事是,1977年,我作为医疗队的一员,到昌平区开展儿童保健和常见病防治工作。期间遇到一个11岁男孩,青霉素过敏休克。我为他采取了紧急措施,救了他的命。多年以后,孩子长大了甚至还记得我。他听说我有困难,就来家里帮我,真的很感动。
当医生一定很辛苦,但我也很享受治病救人带来的成就感。不是所有的职业都有这种感觉。而且,病人也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的专业知识主要来源于患者,他们是我的老师。我治好了孩子的病,他的家人会记得我,想念我,甚至帮助我。这种获得感是其他任何职业都无法比拟的。
1995年,我们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前进行了“六一”义诊。
面试官:你退休后就不在诊所了。为什么?
徐克明:2003年退休。退休后,除了出门诊,有时还参加神经病学的研究工作,和大家一起讨论研究问题,期间还成立了神经心理学研究室。直到去年2月,我86岁的时候,我才真正“退休”。停诊后,很多病人给我打电话询问病情,我都尽力回答。有的孩子陪了我很多年,不再是医患关系,就像家人一样互相关心,互相照顾。1960年毕业的时候,我和同学约定“国家培养我们不容易,我们至少要为祖国工作50年”,我做到了。
退休后仍坚持家访。
面试官:你什么时候入党的?
徐克明:国家送我去苏联学习的时候,我就有了入党的愿望。但是,我在苏联期间没有发展任何党员。回国后,我递交了入党申请书,直到1986年2月22日,我才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后,我对自己更加严格了。1988年,我担任内科党支部书记。除了做好党务工作外,我还经常组织义诊,组织医疗队到偏远山区走访,获得了先进党支部的称号。2001年,我被评为北京市卫生系统优秀共产党员。
采访组:请说说你对年轻人的期望,以及作为医生的感受。[/s2/]
徐克明:医学无止境。学习永远不嫌晚。现在的年轻医生很幸福,生活在一个祖国繁荣昌盛,医疗事业飞速发展的时代。在你最好的时光里,你要好好学习,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做一个研究型的临床医生,更好的提高医疗水平,更好的为孩子服务。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面试日期| 2021年5月11日
团体|袁超郝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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