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彩镜原创

作者|李

编辑|韦嘉

在圈子里待了两年的阿明没有想到，原本小众的圈子有一天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前几天，一条微博爆料，13岁女孩福福从家里偷了70万去要一幅艺术家的手稿，最贵的一幅画花了7万多。家长发现后找到涉事画师要求退款，引发纠纷，从而让这个圈子进入大众视野。

付富的QQ号，背景图片是一张标有水印“付富手稿”的图(个人图)，数据显示年龄为31岁，但根据空中的最新自拍照片，明显是未成年人的模样，其QQ空动态状态目前已暂停。事件的主角们似乎都处于沉默状态，等待着“互联网7秒记忆”的遗忘时刻。

但是一个圈子不能沉默。

这件事最让人兴奋的是，13岁女孩对“东西”的巨额消费，不过是“二次元图片”。

大众无法理解。在微博爆料的消息下，高票的回应大多是质疑:“7W不能买断也不能商业化，更不能作为公众平台。这合理吗？”“这不是欺负人家没有消费观的孩子然后骗钱吗？”

父母也不理解。“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偶尔会发生，但这次量比较大”，某圈子群的群主小林告诉沈燃。也有画家表示，父母不止一次遇到未成年人的稿后要求退款。

圈内人既开心又无奈与10位圈主的深燃交流发现，当大家提到自己的OC(原角色)或设定(个人设定)时，语气轻快，充满幸福感，但回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时，很多人却不知所措。阿明告诉沈燃，虽然她与这件事无关，但她很无奈，因为她被放在聚光灯下，被人奇怪地看着，似乎她“与一些错误有关”。

什么样的圆是圆？

通过与圈子设定者、心理咨询师、律师等各方的交流，我深深地发现，这是00后众多圈子里很普通的一个，但真的是很典型的一个。通过设置一个圈子，我们或许可以看到00后如何社交，如何“创造”他们的世界，他们想要什么，他们被什么迷惑。

从2018年开始，阿明一直在创造她的“世界观”(类似于影视小说中的“frame 空世界”)，名为《新世界之下》。

在这个世界里，因为战争的核冬天(从一个假设出发，大量核武器的使用会导致气候极度寒冷)，一切都是一片废墟，第一个英雄艾伦踏上了前往首都为妹妹报仇的旅程。在这个世界观里，已经有40多个有画面设定的角色，都叫她OC(原生角色)，一次又一次的邀请艺人来创作就是“养人”，当然这也是一个花钱的过程。

她养的第一个OC是A023，这个“世界观”里的仿生警察，黄眼睛，自带武器，机械形象。当时她是在一个圈子QQ群里看到的，马上找了个艺人来买。"在世界观中，就少了一个这样的设定！"分享OC的时候，她的话越来越明显。“拥有A023后最开心的事就是为它编故事，丰富人物形象，仿佛是在把创造出来的人物栩栩如生。”

OC A023来源/受访者提供了图片，并获得了展览许可。

这是一种常见的玩圈方式。资深圈子玩家Mirta在社交平台上整理了近3万字的圈子科普介绍。她告诉深燃，圈子科学的起源来自于“搞OC的人想卖自己不需要的OC”，来自欧美，2018年在中国兴起。这也是一个因爱好而生的圈子。只是虚拟物品——“个人”，载体是图片。

后来经过进化，圈子里的“人物”有两种:一种是OC，原创人物，有形象，有背景，有故事，有性格。关键是人物(personals)本身参与了原创。如果人物角色是由买家购买的，那么它们就被整合到买家的原始故事中。第二种是可领养的，即由艺人创作并出售给他人的原创角色，不一定包含背景故事。前者带有个人创作的色彩，后者更倾向于为“好看”而生，比喻为“电子BJD”、“虚拟BJD”(BJD是玩偶的一种)。

谁在玩“圈子设定”？

QQ群是圈子爱好者的主要聚集地，群用户构成或许可以作为参考。根据圈子群主小林提供的用户画像，对于深度燃烧，两个群共计近3000人的用户主要集中在上海、广东、浙江、江苏等沿海地区以及北京、四川等文化相对开放的省份。其中男女比例为3: 7，00后占比64%，90后占比15%。但是，数据上略有偏差。“‘60前’占17%。这个年龄大概是大家乱写的，有的女生故意把性别填成男生。”她补充道，这是一个以00后女生为主的圈子，也涉及大量未成年人。

图片由来源/受访者提供

圈子和其他圈子有相似的特征，比如圈子里的规则和条款比如巨车、盒蛋(类似盲盒)、拦截、买断等。交易靠的是信任，玩家对OC有情绪投射。不过有两点明显不同于其他圈子。

来源/整理图据Mirta分享/深燃

这是一个画家话语权相对较大的圈子。作品二次转让(二次转让)的价格不能高于从画家处购买的价格。在一般交易中，买方购买使用权。“如果涉及商业使用或买断，价格会上涨1.5到2倍，”阿明说。

可能玩家的OC/设定(第一次创作)都是名画手绘(第二次创作)，这和让OC/设定更“美”的心理以及共同创作带来的亲近感有关。不止一个人提到圈主对著名画家有一种偶像化的心态。为了用更少的钱获得高价作品(主要来自知名画家)，圈内也流行“巨车”模式。也就是说，很多人一起买，一起拥有一套。但由于这对于单亲玩家来说是不公平的，也违背了设置文化的独特性，因此受到国外设置圈的抵制，也不被国内一些设置圈所提倡。

其次，由于“人体设计”的载体是电子图片，复制、保存、窃取都非常容易。为了宣示作品的主权，设计师会标注包含自己信息的水印。“如果有人保存了一张带水印的地图进行转卖，细心的买家可以看到地图上的联系方式与地图窃贼的联系方式不同，这样就可以鉴别真伪，”一位艺术家告诉深燃。

但实际上，即使加了水印，作品也不会影响观看和复制。在一位退了圈的圈主看来，买图只有去掉水印的权利，是向别人声明“这是我设计的”。水印只是一种心理暗示。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为“人民设计”买单。这是为什么呢？

通过两类圈主的故事，或许可以理解这个圈子的逻辑。

玩家记得小学时看过的一部启点上的男频小说里，有一个反派的主子，“本来是个好人，但是他很看重友情，所以为了给朋友报仇变成了反派”。她很喜欢这个角色，给“他”写过作品。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不断地塑造“他”，“任何阶段我向往什么性格，他就是什么性格”，随着理想人格的投射，“他”逐渐发展成为她的OC。

10年后，她接触到圈子，先请画家为“他”画了一幅“肖像”(全身画)。她激动地在QQ空里发出三个字感谢画家。“我当时真的很开心，喜欢的角色都有图！你可以看看别人是怎么写他的！”回想起第一次见OC时的场景，她的声调明显很高。

在艺术家的手和画面的帮助下，Azure遇到了她的OC，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人。

Nu的故事和Azure差不多。她的OC是一个日本黑帮(名为Au)收养了一个男孩做弟弟(名为As2O3)。她形容第一次见到OC的感觉，“就像儿时的梦中情人，你一直知道‘他’就在那里，但就像做梦一样，突然‘他’就从梦里出来了，这完全符合我所有的审美。”

更让努努开心的是，在建立圈子的时候可以“养他”，有能够掌控故事走向的幸福感。

什么是“养育”设定？

也就是向画师索要邀约，让“他”以不同的形式出现。但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养法。Nu找OC的小弟(As2O3)要了50多张，花了近万。有的是头像(只有头部)，有的是插画(半身)，有的是竖画(全身)，有的是两个OCs同框的双图，有的是q版(可爱版)，场景和颜色尽量不同。

画家/鲨柚主人/努努来源/受访者供图，并已获得展览许可。

但圈里也有很多人，只是请不同的画师把同一幅画再画一遍，这也是“养”的过程。比起有情感投射和原创故事的养OC，只有养没有个性(类似电子BJD)的设定更难让大众理解。

画一幅画、动作、场景、颜色等。都是不变的，只是换了画师的稿，画出来在外人看来也差不多，哪里来的快乐？

“越是了解绘画的人，越是看重每个作者不同的风格和演绎方式，”Mirta告诉沈燃。在ACG文化中成长起来的00后，对“纸媒”有着很高的接受度和辨识度，每个创作者的风格都不一样。“同一个人也能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除了养OC，Nu还爱养没有灵魂的“电子BJD”。她认为这就是“买买买”的乐趣——不用思考就能拥有美好的设定，对美也有一种占有和热爱。到目前为止，她已经花了2-4万元。

“每个艺术家(画家)的艺术风格都不一样，但我的动漫人物(或者说OC、设定)都是以我喜欢的方式呈现的，我很开心。”Nu说，即使这些图片在外人看来很相似，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很欣赏二次创作。"好像有人养了七只泰迪。在不养狗的人眼里，他们长得都一样，但在养狗的人眼里，时间久了，他知道每只狗的长相和性格都不一样”。

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带水印的图片依然容易被复制和窃取，依然有人出高价——因为它们背后创造的故事和长期“养育”带来的陪伴是偷不走的。

无论是提高OC还是设定，“大家的快乐在于可以通过手稿欣赏到不同作者的优秀创作，和其中一些人成为朋友。分享手稿和二次创作可以得到很多人的赞扬和赞赏，所以被大家所知”，Mirta总结道。

其中有角色创造，有朋友间的社交，有审美认同。这是一个完全按照他们喜好创造的世界，但是虚拟和现实的界限相当模糊。

然而，围绕圈子“价值”的争议一直存在。

目前圈内的画作交易模式有两种，一种是组稿或者直接购买，一种是拍卖。不止一个知情人强调深燃。其实圈内普通画家的作品价格从几十到几百元不等，价格上千的也算中等水平的画家。据一位艺术家介绍，画一幅画需要30个小时左右，即使按照1000元的稿费计算，每小时的稿酬也不过30元。“千万不要把四五万的设定当成一个圈子的平均消费水平，中国能达到那个价位的画家其实最多也就十几个，”米尔塔曾说。

但是，在圈子里，确实时不时有令人咋舌的价格。比如早在2020年，名为《熊公主》的设定就被卖到17万天价。Nu觉得在这种模式下，价值其实是买家定的。“买家觉得值10万，那就是10万”。

需要注意的是这还是一个相当不规范的市场。此前Mirta在介绍巨车模型时提到，国内主流的拍卖平台主要是QQ群，更注重社交，与Deviantart等在海外建立圈子进行拍卖的艺术平台有很大区别。在QQ群这种私密性很强的社交平台拍卖，导致甲乙双方权利边界模糊，缺乏规范性。

在她看来，极易生出竞争的情绪，这是其不良后果之一。“由于其他人的参与，圈子里的价格经常上涨，”她说。不止一个知情人提到，在设置圈子方面存在“严重的盲目虚荣和攀比意识强”的现象。

比如对知名画家的推崇，已经有些“饭圈”了。“我自己的OC是关于知名画家的画的，也会被认为很有教养，而有些人就是想通过巨车拿到知名画家的作品，四处炫耀”，一位圈主说。

一些画家就利用了这种心理，通过“拍卖”来抬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出现了翻车现象。据小林说:“有一次，一个画家拍卖了一幅十几万的画。因为设备和IP地址没有换号，最后发现是自我营销炒作”。对于这种现象，Nu并不感到意外。

还有一些卖家诱导消费行为。

小林介绍，“在一个群里，如果群友花钱多，可以获得群主给的专属称号(QQ自带功能)。她聊天的时候会有人接电话，如果要约稿可能会给她最高优先权。类似于实体店的VIP。”她说有“孩子的虚荣心”。

米尔塔还提到，一些QQ群有明码标价的规则。“比如明明白白说花了多少钱，就可以得到专属的头衔和福利，这也算是一种固定客户和拉拢富婆的手段”。

这带来了两个主要问题。

第一，圈内部分画师价格虚高。蔚蓝参加了巨车，她发了三张作品的图给深燃，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因为画家名气不同，价格最高的作品和价格最低的作品相差近4倍。她认为这就像“社会名流在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一些著名画家的作品是否值得高价，实在值得商榷。后来因为不喜欢建立圈子，她选择了退出。

另外就是未成年人消费大的问题。

“之前有个小女孩偷了家里四万块钱去参加征集拍卖。她说她是富二代。其实这是她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了。她家境不好。最后画家和她父母达成了退款的共识。”小林透露。福福事件后，据深燃观察，有画师在笔记中提到有大量手稿涉案，未成年人需要对方提供父母同意的聊天记录。

不过，一位参与伏伏事件的画家表示无奈。“作为画师，没办法完全查清楚对方的年龄，人家出示身份证的可能性也不大。其他的确认方式，比如家长同意选秀的聊天截图，其实是非常容易造假的。"

“圈子里的学生确实多了，但大家都默许了交易时的未成年支付”，一位圈子制作人说。

天池君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郑晓强律师告诉沈燃:“未成年消费者花太多钱买画。行为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且未经其父母及其他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追认的，无效。”他说，“在与未成年人交易时，我们必须注意交易是否适合该未成年人的年龄和智力，这种判断应该基于普通公众正常合理的观点。”

此外，由于圈子是靠信任经营的，“电子图片”容易被复制和窃取，“人为设置”容易被模仿。侵权门槛极低却无处申诉，也滋生了更多圈内纠纷。事实上，“对‘人民设计’的模仿会侵犯权利人对其作品的修改、编辑等权利。”，郑晓强警告说。

归根结底，什么样的圈子才是圈子？

不止一个和深燃交流过的圈子设定者是这样总结的:他们热爱这个圈子，有自己喜欢的朋友和文化，也有一大批热爱OC/设定的普通人，但确实“乌烟瘴气”，需要规范。

眼下，他们更不想看到的是，外界对圈子的片面误解。阿明告诉沈燃，她的OC蓝灭是她通过画画省吃俭用，花了2200元才拿回来的。“当时疫情爆发，很多画家想筹钱捐给武汉，搞了一场慈善拍卖。这个画家没有收钱，而是让我直接给她一张捐赠券。”当时很多圈内人士自发组织捐款活动。她希望大家能看到，圈子里有很多普通人。

图片为OC蓝消光来源/受访者，已获得展览许可。

在与深燃的交流过程中，有人在实习下班路上买菜，有人赶着上班到凌晨1点，有人刚一口气看完新动画版《天佑百姓》。

心理咨询师经常正确地告诉深燃，每个圈子都是由爱好相似的人围绕具体事物形成的，但这次的载体是“虚构的人”。“这和00后在二次元文化中长大有关系。老一辈人喜欢玉器古董。对于这部分00后来说，OC有一个他们在现实世界中无法实现的愿望。”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权利，但前提是不伤害自己或他人。”13岁女孩在父母不同意的情况下，花70万买画，让她开心，也让父母伤心，这就成了问题。"

00: 00后的圈子文化，对于外界来说，用传统思维很难理解其真正的价值，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有一种羁绊就是“正是因为你在你的玫瑰上花了时间，你的玫瑰才变得如此重要”。可以说，00后追求“自我”和可以自我主导的“虚拟世界”的方式多种多样，背后是创造力、想象力、对独特的向往和对美的追求。

然而，心理咨询师朱晓辉仍然在大环境的背景下表达了他对深度烧伤的关注。“虚拟可控感越强，现实可控感越差”，他认为这不完全是个好现象。“最近这样的圈子越来越多。一方面是文化多元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是社会焦虑蔓延的反映。”他说。

在他看来，在物质水平更高的社会，生存焦虑会减少，价值焦虑会增加。“物化”是一种相对简单粗暴的缓解价值焦虑的方式。“例如，当我们感到焦虑时，我们会暴食或有强烈的购物欲望。购物倾向于集齐全套商品，网购订单需要即时到账，喜欢限量和专属，这些都是唯物的。”

“但由于成本控制和效率追求，许多这些‘物质化’的需求很难得到满足。设定一个圈子，凭借其结合艺术的特点，精准的满足客户群体的需求，产生了一定的受众。”他说，“设圈可以给观众一种仿佛玩修炼游戏的快感，但要注意严重的物质主义倾向。”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释努努人快乐建立“买买买”圈子的由来，而且不止一个知情人提到，越来越多的人更喜欢“买买买”，也就是玩“电子BJD”，而不是自己创造OC。

“这些行为只是短暂的，缓解焦虑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价值焦虑问题。”朱晓辉警告说。

Nu理解“存在的焦虑减少，价值的焦虑增加”这种表达，但“物质的焦虑”对她来说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新词。她想了一下说:“圈子不是孩子变坏的原因，游戏不是，动画不是，圈子设定也不是。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正确引导’”。可能我觉得这句话太严重了。之后她随口加了一句00后的脑洞笑话。

几分钟前她还“疯了”，因为一口气看完了一季《天佑百姓》，没有第二季可看。“我现在就想看第二季，好生气，好焦虑，好难受”。

“你控制不了明星和动漫。喜欢的动漫不更新，人物可能被作者写死，喜欢的明星可能明天就崩溃。但是你的家是你的，猫也是你的”，她说。

*题图来自受访者，已获批准。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阿明、小林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