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财经社何裴

编辑|董雨晴

一年前，美团被曝取消支付宝支付选项时，其创始人王兴曾直接问灵魂:“淘宝为什么不支持微信支付？”

现在，这个问题可能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7月14日，道琼斯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中国两大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和腾讯正在考虑向对方开放各自的生态系统。阿里巴巴最初的措施可能包括将微信支付引入淘宝和天猫；腾讯可能允许来自阿里巴巴的电子商务信息在微信内部共享，并允许微信用户通过小程序使用阿里巴巴的部分服务。

阿里巴巴和腾讯之间的流量“墙”已经建立了八年。如果消息属实，对普通用户最直接的影响可能集中在两点。第一，淘宝和天猫的商品链接可以直接分享到微信好友和朋友圈，而不是一串“乱码”；二是在阿里巴巴的电商、新零售等平台消费，可选的支付选项增加了微信支付。

截至发稿，阿里巴巴和腾讯均未对此消息发表评论。一家美妆公司的电商负责人向AI财经透露，目前，还没有接到阿里巴巴的类似通知。“我们也听到了传言，但是我们的商务沟通组并没有发任何相关的消息。”

然而，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今年3月，阿里巴巴副总裁、淘宝C2M事业部总经理汪海证实，淘宝特别版已向微信提交小程序申请，期待与腾讯合作。4月，阿里巴巴旗下的闲置交易平台闲鱼提交了申请，但截至目前，两个小程序都没有上线。

阿里巴巴旗下的社区团购业务“盒马集城”在4月中旬上线了微信小程序，用户下单后可以使用微信支付——这也是继饿了么、高德打车、优酷等之后。，基于阿里的服务已经密集申请入驻微信小程序。

据知情人士透露，阿里曾多次表示希望微信今年开放流量。原因不难理解。腾讯财报显示，截至2021年Q1，微信和微信月账户数为12.41亿。阿里财报显示，截至2020年Q4，阿里巴巴移动拥有9.25亿月活跃用户；显然，微信在流量上有着绝对的领先优势。不仅如此，微信小程序用户数量已经突破4亿。

图/视觉中国

与此同时，淘APP近年来一直面临着增速逐渐放缓的窘境，其最大的竞争对手拼多多在微信生态中一直处于月活用户高增长的状态。而且在拼多多的新费用已经低于淘宝了。

前述美妆公司的电商负责人也有同样的观感。如果双方的相互沟通实现，将有利于阿里巴巴和平台商家。“微信一定会成为新的增量渠道。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可以流向淘宝和天猫。阿里的获客成本也可以大大降低。淘宝特别版小程序上线后，甚至可以正面对抗拼多多。”

这对于很多淘客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有商家对艾财经表示，“这样可以提高商家在淘宝站外种草的能力，也可以通过小程序进行多方位的营销，保证私有域留存，降低营销成本。但同时微信也可以赚取一些广告收入，内部生态和场景也会逐渐完善。”

但在一位电商行业从业者看来，由于电商基础设施条件有限，微信只能作为导流而非交易阵地，回购只能在淘宝和天猫实现。“微信不能把支付数据变成营销方案。其实我们不希望客户在微信上成交，因为这部分交易是无法结算的。”

相比商家的五味杂陈，普通用户的关注点就简单多了。一位用户在接受AI财经社采访时提到，如果淘宝支持微信支付，他在节日、纪念日收到的微信红包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终于不用因为支付宝没有足够的钱支付而反复折腾了。”

如果阿里和腾讯真的开放彼此的生态系统，将象征着两大互联网巨头的“世纪和解”。

在过去互联网高速发展的10年里，阿里和腾讯之间的纷争频繁，几乎跨越了整个互联网的主流业务。双方在正面战场上的交锋持续时间之长，波及范围之广，几乎超过了所有行业的顶级纷争。

很多淘宝卖家还清楚地记得两大巨头是如何开始争端的。

2013年7月底，全国进入最热的暑假，阿里集团突然宣布暂停与微信相关的第三方应用服务，并切断所有微信数据接口。所有淘宝卖家随后都收到了禁止卖家发布微信二维码的禁令，甚至“微信”一词也成了被禁词。这被视为淘宝官方封杀微信的第一枪。

双十一后的第二年11月22日，微信用户发现好友分享的淘宝店铺链接码已经无法直接打开店铺，相应地被强制跳转到手机淘宝的下载页面。

很快，腾讯从错误中恢复过来，直接在微信窗口后台增加了新的设置，屏蔽了淘宝下载链接的跳转。而是页面显示你访问的淘宝网站“被淘宝屏蔽”。如果需要浏览，可以长按复制网站，用浏览器访问。

腾讯和阿里的王牌产品之间，从此完成了屏蔽的闭环，开始了长达七年半的“多重壁垒”。

七年多来，微信社交关系链的流量魅力越来越耀眼。相应的，阿里的短板内容也越来越突出，双方引发的激烈商战显得尤为意味深长。

后来淘宝发起的屏蔽行为被业内解读为淘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方面，微信的月活跃用户从2013年11月的2.3亿增长到2020年9月的12.1亿，超过国内任何一款app软件，成为领先的国民社交工具。屏蔽淘宝微信的用户分享，就相当于放弃了用户口碑分享的廉价流量。

另一方面，依托微信上的流量入口，微信逐渐构建了强大的生活消费场景，包括后来开放的小程序，拼多多等微信生态电商的兴起，拼多多这种有赞有团的模式，都成为了淘宝的竞争对手。

阿里事后才发现，封杀微信的动作和2008年封杀百度不同，当时可以封杀百度搜索引擎的流量，以配合百度电商的发展。虽然封杀微信的流量入口也从市场上挤压了腾讯对拍拍等电商的试水，但淘宝本身就等于放弃了微信的社交关系链转发。所以淘宝醒了，设置链接密码，简化用户在微信上的分享行为。

为了鼓励淘宝用户链接微信好友，淘宝在2019年拨出20亿元，鼓励淘宝用户邀请微信好友帮助自己完成盖楼游戏。被邀请的人越多，盖楼越高，奖金也越丰厚。即便如此，复制粘贴邀请链接仍被微信屏蔽，用户只能复制粘贴密码。

图/视觉中国

除了两个平台在流量端口上的交锋，双方在支付体系上也是剑拔弩张。每到春节，支付宝在“新年红包”的分享界面上就被微信全面封杀。2020年春节，微信甚至被曝光。所有涉及支付宝、五福等关键词的朋友圈，只能出现在我的首页，其他好友看不到。

在这场支付大战中，虽然阿里在支付宝市场的领先地位难以取代，但微信社交用户粘性刺激的支付额度，迅速拉近了与支付宝的距离。2014年春节，腾讯通过超越微信红包，在小额支付数量上超越了支付宝。这后来被马云定性为“偷袭珍珠港”事件。

这也彻底点燃了双方的营销大战。2015年，微信支付与央视春晚率先合作。据统计，这个春节给微信带来了110亿次互动。

从工具出发，两大金融支付平台从此走出了不同的道路。微信支付在交易笔数上远超支付宝，但相应的，支付宝的交易金额也远超微信支付。

在新旧势力升级的迭代中，互联网巨头之间的相互屏蔽已经成为行业趋势。继阿里率先封杀腾讯之后，2018年，腾讯又主动扛起了封杀字节系统的大旗。

为了巩固其在社交平台、视频等领域的护城河，2018年3月，微信朋友圈屏蔽了字节跳动的短视频app。除了腾讯的微信，腾讯的另一款社交产品QQ也全面封杀了Tik Tok、西瓜视频和字节跳动的火山小视频。

不久前，字节跳动甚至整理了一份2018年至2021年字节跳动被腾讯封杀的大事记。

在互联网的快速迭代中，无论是腾讯系、阿里系，还是字节跳动系，都已经通过投资在主业之外布局了一条深度产业链，在业务上彼此形成了竞争对手关系。除了不断的投入和扩张，通过屏蔽和垄断来维护自己的护城河，也成为了他们攻击新生力量的好方法。

目前，互联网上关于这场“世纪和解”的讨论还在持续发酵，人们甚至开始怀疑，如果腾讯和阿里互相开放，是否意味着互联网又会回到以前的开放状态？

王兴说，有一本书对他影响很深，那就是纽约大学宗教历史系教授詹姆斯·卡斯写的《有限与无限的游戏》。这本书主要阐述了一个观点:世界上至少有两种游戏，一种叫“有限游戏”，一种叫“无限游戏”；有限游戏在边界内玩，无限游戏在边界内玩，有限游戏以赢为目的，无限游戏以继续游戏为目的。

说到这本书，美团是在玩一个无限扩张的游戏。从主营外卖，到酒旅、生鲜、打车、零售，无国界曾经是美团最鲜明的标签。

当然，美团无限扩张并不特殊，它只是众多互联网公司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家。

本质上，互联网重塑了商业社会的基本逻辑，很多无限游戏都是从互联网开始的。

尤其是在资本的加持下，投资人和创业者对自己的公司寄予无限的野心，树立了从独角兽变成超级独角兽，然后生态化，最后成为超级经济体的美好设想，就像今天的腾讯、阿里、亚马逊，市值超过几千亿美元，甚至上万亿美元。

某种程度上，资本的初衷是垄断。而巨头们恰恰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发展模式:无论是阿里、腾讯还是百度，再加上今天的字节跳动，都先在各自领域设置了足以垄断的壁垒。

2011年，随着移动互联网浪潮的兴起，百度、阿里、腾讯分别抢占搜索、电商、社交三大入口，不断提升营业利润，发展成为超级航母，在各自的生态雨林下孵化业务，并不断扩张。近年来，随着短视频的进入，字节跳动迅速扩张，成为新的互联网巨头。

图/视觉中国

然而，正是这种野蛮扩张的模式，促使企业筑起了高墙。一方面，筑墙可以巩固企业自身的壁垒，建立生态优势；另一方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挡竞争对手的进攻。

比如2017年情人节，美团悄然推出打车产品。当时刚刚经历了余生厮杀的滴滴，不得不和美团撕破脸，停掉了滴滴和大众点评的合作接口。从此两个小巨人渐行渐远。多年后的今天，美团大力发展打车业务，滴滴也已深入美团版图，推出社区团购业务“橙心优选”。

同样是在2017年，滴滴空到ofo的高管认为支付宝无法很好的引流ofo，于是将ofo引入微信小程序，引起了蚂蚁金服的不满。公开资料显示，阿里的人专门给ofo创始人戴威打了一个电话，要求他下架ofo的微信小程序，赶走投资方滴滴。当时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如火如荼。单车共享，作为当时支付工具重要的线下流量来源和支付场景，支付宝自然希望将ofo纳入自己的生态。

此前，阿里曾将对滴滴的投资视为最失败的案例。当时，美团在与点评合并的过程中，希望效仿滴滴和快的合并的做法，获得阿里和腾讯的投资，但阿里对王兴的回应是:“你们完全错了，我们认为滴滴快的合并是阿里的失败例子，我们不会让这个错误再次发生。”当时滴滴和快的是腾讯和阿里推广移动支付的重要场景。换句话说，在巨人建造生态围栏的过程中，不允许其他对手介入自己的领地。

更明显的是，阿里阻击其他平台竞争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让商家“二选一”，后来也收到了巨额罚款。

回到这个事件的核心，阿里和腾讯所谓的“握手”是否和上述情况一样？事实上，很可能并非如此。

一位互联网分析师表示，“如果微信的流量单方面分配给淘宝，可以帮助淘宝的增长。在电子商务的赛道上，淘宝会挤压拼多多和JD.COM，甚至更多的中小商家。”该人士认为，这不是监管层希望看到的。

这种焦虑已经在资本市场上有所体现。受此消息影响，拼多多7月14日盘中一度下跌6%；7月15日，魏梦、有赞等一些与微信电商生态相关的企业股价暴跌。其中，有赞一度跌逾10%，魏梦一度跌逾4%。

目前社交和短视频这两大占用网民时间最长的赛道，和阿里没有任何关系。与此同时，拼多多也逐渐成为淘宝的威胁——据极光数据显示，在Q1，2021年，手机淘宝月DAU为2.53亿，拼多多为2.18亿。因此，淘宝也迫切需要新的流量入口来帮助其成长。

相比之下，这个开放本来应该是基于双方的相互需求，更像是一方的一厢情愿。

“淘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流量极度渴求，但相对而言，微信支付对嵌入淘宝本身的需求并不强烈”，上述知情人士表示。“本世纪和解很可能是一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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