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财经天下周刊唐雨马策
编辑/赵
“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微信日活用户接近10亿，再次挑战人们的心理底线。
近日，数码博主Hackl0us将苹果手机iOS 15提供的新隐私功能“记录App活动”中存储的7天数据导入一款隐私分析软件App Privacy Insight，发现在不使用时，微信、QQ、淘宝等。多次在后台阅读他的手机相册，“一边睡觉，一边也在阅读”，阅读时间长达40秒到1分钟。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大多数人第一次知道微信可以这样“刷”相册。
视频UP主“如何安全”也迅速跟进。他的视频显示，7天内，QQ访问他的相册和位置多达3034次，而微信访问1090次。他甚至发现微信不仅访问了自己的位置、相册，甚至还在半夜12点50分左右使用了自己的手机摄像头。UP主质疑:微信，你在干嘛？
图为UP师傅“如何安全”的视频截图，显示凌晨12点49分，微信用他的手机摄像头。
与此同时，一些数码博主也上传了录制的视频。“太可怕了。美团App连续24小时定位我，每5分钟一次。这是干什么用的？”
接着，又有一批网友模仿上述操作，有了更多新的发现，比如“搜狗一周获取我的位置超过2000次”、“10月7日，知乎获取了17986条手机消息，甚至14分钟内阅读了4875条手机消息”......
相册、位置、相机...这一系列赤裸裸的访问截图让很多用户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相册，里面储存了我们最多的隐私空。当微信在半夜读取我们的照片，相当于睡觉的时候，一个小偷公然在我们房间里不停地进出。
即使是张夏，一个见多识广的App行业资深从业者，当他亲眼看到这些记录的照片时，也感到愤怒。他告诉《财经天下周刊》，“真的很不道德。”
为了平息众怒，微信回应，“这是为了方便用户在微信聊天中按& # 34；+"可以快速发送图片，让用户体验更快更流畅。以上动作只在手机本地完成。”总之，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同时微信的回复也有点打苹果的耳光，说因为苹果的iOS系统每次更新相册都会通知App，提醒App可以提前准备，App的准备行为会被记录为读取系统相册。
据媒体报道，美团App一位技术工程师表示，这种隐私记录软件是在单方面读取系统运行日志后选择性显示的。经测试，在开启相关权限且App后台仍处于活动状态的情况下，大部分主流App都会被软件检测到频繁读取用户信息，监测结果高度相似。
工程师还说隐私记录软件是在海外开发的，建议大家谨慎下载。
这就是全部真相吗？业内充满质疑。
一位曾经在某App公司工作过的人在视频中介绍，用微信发图片有两种选择:缩略图和原图。据微信称，他们正在试图压缩照片，以便在使用时可以更快地上传。但并不是每张照片都要发到朋友圈，用手机实时处理也不会太麻烦。一张朋友圈照片，微信都要压缩所有照片。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微信团队回应，这么麻烦的方式是苹果iOS9/10时代的产物。当时苹果提供的控件确实无法满足微信发送原图的需求。不过，最先曝光这一事件的博主Hackl0us对此提出了质疑。“现在是iOS15。每年苹果的开发者大会都会推出很多新功能。微信真的仔细看过了吗？”
微信在说谎吗？你为什么经常看我们的相册？
“技术上来说，这么频繁，第一是看你的新照片，第二是分析你的存量照片。照片的存量可能不会一次全部分析完，可能一次分析1%，100次。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每个用户都有大量照片，分析太苛刻，手机耗电太多，对用户不利。所以很有可能会分开慢慢扫。”数据专家、首席科学家、数声公司董事长王向《财经天下周刊》解释说。
App开发者李博士对《财经天下周刊》表示，可能会出现两种“阅读”的情况。一种是激活触发，相当于通知，可能会被系统记录为阅读。第二是真的看资料。在这种情况下，无非是利用图片做算法训练或者分析图片进行精准广告投放。
王进一步解释说，这本相册包含了很多信息。你住什么样的房子，穿什么样的衣服，吃什么，喜欢什么，通过阅读，App知道“你想什么，想什么，爱什么”，“甚至会有一个对你信用的判断。”
但大众最大的一个疑惑是，这一切的前提应该是获得用户的许可。“如果看照片的行为不是用户发起的，而是软件的主动行为，应该告知用户。先不说隐私权，至少用户应该有知情权。我同意。你不可能是BCD。就像在家里修沙发一样。你让修沙发的把旧沙发拿走，他也把你的新沙发拿走。”王对说道。
目前有网友发现，微信已经针对此事进行了紧急修复，并向iPhone用户推送了8.0.15更新版本。新版本安装后，系统监控再也看不到微信阅读相册、定位、摄像头的记录。但是真的不看，还是被屏蔽了？
“不读书是不可能的。”上述App行业资深从业者张夏告诉《财经天下周刊》，从技术上来说，可以通过屏蔽某些关键人物来实现。“我看过没看过，现在是App说了算。用户确实需要一个公正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博士说。
正如数字博主Hackl0us所说，微信是一个闭源软件。所谓“闭源”，就是代码是如何实现的，做了什么，指纹库是不是用户相册为商业活动生成的，在看到源代码之前无法给出结论。
至于App为什么会打开我们的摄像头，目前大厂还没有正式回复。此前，周在夜话中表示，有时候一些软件会打开用户手机的摄像头或麦克风进行录音，以便在第二天找到一些关键词来尝试匹配用户的兴趣。就这样，为了找到你的兴趣点，厂商们使出浑身解数。但这也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消费者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目前除了微信和美团，同样被点名的几个头部app都保持了沉默。
张哲制图
你手机后台的app做了什么
这件事只暴露了冰山一角。当我们不用app的时候，你手机上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app在干什么？
实际上，应用程序都很忙。
首先，我忙着给你画画，好让你花钱。这种分析大多不会上传你的相册。除了黑客木马垃圾软件，一般软件都会比较谨慎，因为商业阅读行为是为了分析你的职业、身份、年龄、家庭背景、经济状况等。从所有可能的数据来看，而且上传的并不是照片本身，而是定义“你就是你”的信息。
这种行为基本上是目前游戏圈商业利益最大化的一种手段。游戏开发者曾琼告诉《财经天下周刊》，企业的精细化程度超乎想象:首先分析你是零氪党还是大R(高薪玩家)？然后进一步分级，你是纯零氪还是微氪？你是什么水平的人民币玩家？企业甚至会为个人用户定制销售策略。
“在游戏中，每个玩家的幸运值都是由一套算法逻辑决定的。你越有钱，在这个逻辑里你的运气就会越差，你需要花更多的钱去获得别人很容易获得的道具。”曾琼说，一旦系统判断你有充值的可能，就会给你各种幸运奖金，或者给你各种优惠。更何况，我给你一个很好的道具，但是没钱你不能用。
App资深人士张夏表示，早期收集数据做营销时，行业还比较温和，但随着数据的价值变得像石油和黄金一样重要，很多公司开始钻空，把挖掘用户数据称为“商业模式创新”和“用户精准营销”，进行无止境、无节制的挖掘。“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在行业规范中慢慢放松管制，形成这样一个共同的公约。”
当然，有些app之间会交换数据。其实很多app都有数据交换协议，隐藏在几十页的用户同意书里，但是大家根本不会仔细看。此外，如果其中一人不同意，他们很可能会失去使用这些应用程序的权利。但是会造成很多骚扰。比如你在超市用手机拍下机动奥特曼，回家就可能收到机动奥特曼的产品推送。
除了分析你的所有数据之外，该应用程序还会在你不使用它们的时候唤醒对方。这通常由推送工具来完成。在每个App中，都会加载一些广告代码包。这些代码包将出售一项服务。也许某个游戏注意到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了，它会在你手机上给你发推送，号召你手指痒痒就赶紧来氪星(充值)。甚至还有交叉唤醒。打开淘宝可能会唤醒支付宝，背后的动机可能是为了让这些app的日常数据好看。
去年6月，长沙共青团举报称，有网友发现“美图秀秀”等频繁尝试自己动手；还有人发现:“全民k歌”、“王者荣耀”等软件，一个App唤醒了手机里十几个App偷偷在后台运行。
App也会被强制后台更新。原来App是通过应用市场下载到手机上的，比如华为、OPPO、小米手机。但是有些app要绕开这些市场，不让市场审核，自己更新。在强制更新中，它把原来手机市场植入的代码包换成了自己的。这样他们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多推你，多考验你。
另一种强制更新是一些小app会被第三方洗。通常洗完包后，App里的广告包会被另一个替换，手机用户看完广告也拿不到钱。最黑的是装上黑客的木马包，盗取你的银行账号和密码。
现阶段，用户如何阻止这些贪婪的app？有博主提出解决办法，比如少下载，尤其是那些不知名的app，尽量在后台关闭授权，或者使用一个app后，确认它已经在后台运行完毕。
然而，持悲观态度的业内人士张夏给出了佛教般的建议，“扔掉你的智能手机，或者躺平。”这也是我们大部分消费者别无选择的选择。
相比之下，海外app的行为相对规范，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侵权。许多受访者表示，一旦像谷歌和脸书这样的大公司被发现有此类操作，后果将相当严重。“这不仅仅是巨额罚款。用现在的话说，我们得死。他们需要用户，被发现了就完了。我们空习以为常的东西，它们叫隐私。”王对说道。
张夏认为，这一波新闻曝光是好事，舆论压力有一定作用。“尤其是在如今的反垄断背景下，相信会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
为什么苹果会成为正义的化身
其实侵犯隐私的问题由来已久，但这次热搜是从苹果最新系统iOS15开始的。苹果体现了一个有正义感的公司，给人以警示。但你的精品还是有古怪的地方。
为什么是苹果？为什么到了iOS15才曝光这些明显存在已久的跨界行为？苹果过去不知道吗？
这背后，手机公司和App开发者的关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事情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需要回到智能手机市场和生态发展的早期。当时手机公司为了拓展智能手机市场，需要多种多样的软件生态，所以愿意为软件开发者提供便利。另一方面，软件开发者依托手机平台，做出高质量、高粘性的应用，形成用户依赖，也成为大厂。
这是一个有效的多方闭环。这种利益格局也长期保持着双赢的局面。
作为微信App中的巨头，其发展历史可以写好几本书。在微信成长的抛物线上，每一个关键节点，从后见之明来看，都来自腾讯无比正确的决策，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比如2005年，腾讯收编张小龙，恰到好处。当时QQ邮箱有产品局限性，在寻求突破之后才最终演化出微信的雏形。
但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微信成功的外部因素——来自手机厂商的纵容。
被选中的少年不会无缘无故变成龙。相应的，微信、淘宝、搜狗输入法这些头部应用并没有被“宠坏”，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做出越轨行为。
微信成功的一步，就是通过匹配电话通讯录功能，放大了“熟人关系链”。然后利用手机定位功能，通过附近的人把“陌生人关系链”也收入囊中。然而，一些手机操作系统并没有提醒用户注意手机通讯录和位置的敏感信息。事实上，几乎所有的app都或多或少存在“隐藏的角落”。作为为这些app提供平台的手机厂商，不可能不清楚背后的活动。
但一开始，手机厂商为了做大规模，要么与这些软件公司达成某种不成文的秘密联盟，要么选择性地、周期性地失明，让不知情的用户的数据不受控制地被读取。这应该算是罪恶的帮凶。拥有底层操作系统，有能力为用户充当app“守护者”的手机厂商，在很大程度上纵容了这种邪念的滋长。
一位手机行业资深人士告诉《财经天下周刊》，手机厂商早期并没有“制裁”app的动力。尤其是“一旦App与手机用户渠道对接，手机厂商和手机操作系统厂商就更加难以管理了。”
在这里，“不想管”可能比“管不了”更恰当。尤其是对于苹果来说，iOS15隐私保护功能的升级，证明了它其实可以强力干扰生态中的app。
中国的安卓阵营因为相对独立于谷歌生态，所以更加复杂。然而，无论是小米的安卓定制系统MIUI，还是OPPO的安卓定制系统Color OS，都证明了其对App开发者的强大约束能力。去年，小米推出了具有“flare”功能的新MIUI12。与此次事件类似，在“flare”中，各大app此前不为人知的动作一目了然。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诉求和欲望。”一位国内手机厂商安全业务线负责人向《财经天下周刊》坦言，为什么如今手机厂商都在强调安全和隐私保护。“如果官方回复你，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但从个人角度来说，是手机厂商制造卖点，赢得用户。”消息人士说。
十年间，从乔布斯手中接过接力棒的库克将苹果送上了全球市值最高的宝座，成为了最赚钱的科技公司苹果，并开始推动其企业社会责任。
年前，如果你看中了一款苹果手机，可能是因为它简约大气的设计理念和外形，也可能是为了面子。但如今，苹果围绕iPhone的形象更加多元，“iPhone安全”至少成为了五大卖点之一。
苹果近年来植入的安全和隐私理念已经深入人心。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有人问大V如何尽可能保证手机隐私。有资深互联网背景的博主建议，如果是安卓，换成苹果；如果是苹果，就换成最新的苹果。
对于手机厂商来说，一项本该做好的工作，变成了竞争卖点。这是最大的怪事。
不得不承认，苹果是推动安全和隐私保护机制最厉害的厂商，完全忘记了之前被曝光监控和跟踪用户地址的历史。相比安卓，广告业务一开始并不被苹果重视。毕竟苹果最大的业务是硬件制造。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2017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达到顶峰后，这个市场逐年下滑，已经倒退到差不多2014年的水平。在这种大趋势下，苹果近年来正在“软化”并大力推进服务业务。自iOS14.5以来，苹果的移动广告业务成为其增长最快的业务之一。苹果应用商店中搜索广告、新闻、股票和其他应用的展示广告使其在2020财年赚了20亿美元。
苹果还在iOS14系统之后收紧了第三方应用追踪用户轨迹的权限。据媒体报道，这导致广告主购买苹果广告比购买第三方广告更有效。换句话说，苹果通过限制第三方获取iPhone用户数据，在广告业务上占据优势。
因此，分析师对苹果广告业务的增长预期持乐观态度。有机构研究显示，四年内，苹果广告业务规模将翻十倍，达到200亿美元。
如果这样看的话，苹果远不是正义的真正体现。相反，它正以正义的名义打着自己的商业算盘。只是这一次，它似乎放弃了与软件开发者的互动，想再次站在用户的一边。
事件本身其实暴露了手机厂商和软件厂商之间脆弱的关系。过去双赢的利益格局，随着竞争格局和市场的变化，已经不再稳定。以前，某种利益联盟出现裂痕后，某种意义上就成了彼此发展的掣肘。
原来的布兰妮变成了牛太太。一场狂欢过后，剩下的就是主人送走客人，然后打扫庭院。
(本文中张夏、李生、曾琼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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