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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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公司像拼多多这样成功上市，而不是巅峰，反而被舆论嘲讽和质疑。“拼多多砍价团”就是这样走进我的视野的。
在QQ中，以“拼多多”、“砍价”为关键词，可以找到上百个以此命名的QQ群，而在这些QQ群中，也可以找到相应的微信群，有些砍价群其实是要交一定费用才能加入的。
我很快被批准加入拼多多的六个议价小组。
24小时，我收到了近300个砍价链接。如果加上其他信息，我的手机一天之内至少被炸了一千次。
拼多多谈判小组
如果把这些商品分类，90%以上都是日用品，包括纸巾、洗发水、洗衣皂、发绳、防晒衣等...原价大部分不超过30元的；此外，还有一些儿童玩具、滑板和充气游泳池。
被大众诟病的山寨大电器、数码产品，一次也没有出现在砍价群里，只有几次，比如10到20元的耳机、插线板。
到底是谁每天有那么多时间待在砍价群里，就为了省十块八块钱？我在群里潜伏了一个星期，发现了这些规律。
拼多多谈判小组
拼多多互切团规则一:女性成员占多数，90后占优势
2017年底，拼多多月活跃达到1.57亿，在移动端已经超越天猫。
每天在拼多多上购物的用户真的那么多吗？在品多多集团潜伏的那几天，我发现这可能是真的。
每个组都达到了它所能容纳的最大人数。纵观群体成员的大致情况，很容易发现这个群体的两个特点。一是女性占绝大多数，二是90后占90%以上。
甚至讨价还价的群体也有不同的风格。
在一个砍价群里，我观望了一会，发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禁止发言，只有管理员一直在群里扔淘宝优惠券的链接。
原来这个群是淘宝客以拼多多在淘宝客互切的名义建立的。
另一个2000人的群体中，女性占96%，90后占绝对多数，但这些年轻女性既不卖“萌”，也不聊天。
从我开始入群开始，就不断被群友@加入，没有客套话，就一个字:“互”。
“相互”的意思“就是帮助对方讨价还价的意思。
这些群友是谁？
据观察，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全职妈妈，很多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另外，不用每天固定时间工作的人收入也低。
我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农村到城市的。这些人相对有更多空的空闲时间。
一个叫“追时间”的群友告诉我，她被拉进来帮朋友砍价。
多亏大家帮忙砍价，这位朋友终于免费拿到了一款防晒霜，她看完也很感动。后来，拼多多成了她每天必去的APP。
她的最好成绩是0元从原价32元得到一个保温杯。
26岁的“温度计”是一位全职妈妈，有两个男孩，现居广东。
她明确表示加入砍价团是为了拼多多的优势。她也知道便宜的东西不好，但是看到便宜的价格，她抑制不住内心的购买欲望。“我也买日用品。如果质量不好，扔掉也无妨。”
我还遇到了两个十几岁的学生。
他们说自己平时没有零花钱，但是拼多多提供了免费获得的可能。
学生中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我在拼多多接触到的最小用户是北京某小学四年级女生。她希望能在拼多多上免费买到一个喜欢的发箍。
除了一个住在农村的姑娘，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穷。
以“温度计”为例。她的丈夫是一名保险推销员，收入完全可以养活一家四口，但“温度计”依然孜孜不倦地在砍价群里砍价。其实这已经成了她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
她说她每天只带孩子，现在玩手机也能赚钱。这难道不是好事吗？2015年到2016年，她尝试做微信生意。
但是整整一年，我只卖了10件内衣就放弃了。
现在，她的人生目标转向了拼多多和0元拿货。在她看来，这是她用时间和精力换来的“战利品”。
“追时间”也是如此。
她喜欢这种成就感:每天只要花点时间和精力，找到足够多的人帮忙砍价，就能免费得到某样商品。
现在，除了砍价，她也开始找人帮忙开红包——拼多多的另一种玩法。和砍价的规则一样，她需要找几个好友点击链接，直到成功打开红包。成功开了一个红包，金额一般是5.8元、8.8元，“还能抵消一部分钱”。
当很多精英在争论拼多多应该升级还是降级消费的时候，砍价群体中的这些忠实用户根本不在乎这些争论。
对于他们来说，拼多多有时候就像一个游戏。其他游戏通过升级和赚取游戏装备来获得满足感，而品多多的游戏是建立在可以与现实世界交流的金钱基础上的。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很多群友都这么说。
跳水的这一周，我见过这些战士成功把红包拆到5.8元。他们以不到10元的价格买了8盒纸，免费得到了原价60的滑板车、原价28.9的口红和原价37的地垫...
但以一个群体2000人的概率来说，取得这些成绩的概率还是相当低的。
拼多多上的口红价格
但很多人，哪怕只是把价值1元钱的绳子剪成0元，也会兴奋。
他们不仅在游戏中获得了快感，还收获了真货。为什么不呢？
所以“温度计”会想，“即使质量不好，扔掉也不可惜”。
拼多多互切群法则二:议价能力也是稀缺资源
拼多多制定了很多讨价还价的规则。
歧视最强的是新的斗主一刀能砍三五块钱，老的斗主冷门，每次只能砍一毛钱。
受此规则影响，热衷于砍价的用户需要不断积极发掘新的竞争对手，才能获得含金量最高的“第一刀”。
新战士往往是老战士的朋友。要帮朋友砍价，需要下载APP并注册。这种策略无形中成为了拼多多用户快速扩张的原因之一。
为了砍一个37元的补水仪，群友“小旭”找了近10个老用户，总共砍了才0.27元。
她知道，“这是品多多的套路”。
但在获得更多利益的诱惑下，小旭成功发展了两个新用户帮她砍价，但最终离0元还有一大半的距离。
数据显示，从2017年3月到2018年2月，不到一年的时间，拼多多仅在移动端的注册用户就超过1.5亿。2018年3月数据显示，拼多多日活4310万。
这也从侧面证明，虽然拼多多在三年内成功将活跃买家数扩大至3.44亿。然而，大约33%的用户只是作为那些忠实用户的同伴而存在。
新用户不容易发展的时候，聊胜于无，虽然老师傅不值钱。
于是，议价集团诞生了。这可能就是拼多多群体越来越多的原因。
仅仅过了五天，我加入的所有砍价群都满员了，但是按照日期来看，这些群大多是成立不到半个月的。
根据拼多多的规则，对于每个砍价环节，同一个用户每天只能砍一次，每个用户24小时内最多只能砍三次。
砍价环节有效期只有24小时。超时后，之前降价的所有内容都将被删除。如果你还想要这个产品，你必须从头再来。
“砍刀”变得稀缺，“砍价”变成了可交换的利益。
如果你想让别人为你讨价还价，你就得为别人做点什么。这一般是下一次帮忙砍价，或者帮忙开红包。
但这种帮助是没有合同限制的，完全取决于每个人的自觉。
有一个微信群。刚入群的时候，看到一个叫“混世小魔女”的群友在骂人。“这个人真恶心，还敢入群”“他骗了我好几次”“别信他”...
在群里呆了两天，才知道这个“混小魔女”已经被另一个群友骗了好几次了——所谓的骗刀，就是说我们约定好帮对方砍价，但是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他却装作没看见。
这就意味着砍对方白白损失了在群里交换的筹码，24小时内需要砍的货急需，也有被砍的几率，所以可能拿不到货。所以被骗的群友会当众揭穿某人的“骗刀”行为。
我在每个群里都经历过几次类似的争吵。
这相当于一种大字报式的揭露。此话一出，被曝“骗刀”的人几乎不可能得到共同的朋友。
一位坐在八个群里的拼多多资深用户说，在砍价群里，诚信是最重要的，只有信守承诺，帮人砍价，才能在群里生存。
她入群半年了，只被骗过两次。“每个人都会选择诚实。这是规则，唯一的规则”。
把诚信和被骂假货的拼多多联系在一起，真是奇怪的对比。
但我只能说她太幸运了。作为拼多多的新人，入群第二天就被骗了，而且是“含金量”最高的“第一刀”。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有个初中女生要跟我讲砍价团的生存技巧，前提是我先替她砍价，这样她就可以免费得到一条价值27元的湿毛巾。
但是直接帮她截了3.2元之后，她就不跟我说话了。唯一的回应就是在我的QQ空房间里走一走。然而，她最终没能买到这款湿巾。
从那以后，她给我发了两个议价链接。我当然不会再为她讨价还价了。
拼多多互砍群规则三:利益交换场
在这些完全由陌生人组成的群体中，似乎是一场生存游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利益交换。每个入群的人也都有明确的目的。
拼多多互切群截图
小小，15岁的初中生，在互切群里待了两年。她告诉我，她的目的不是砍价，而是赚钱。
她赚钱的方式是，如果她帮忙砍价，对方需要加她淘宝客微信为好友。每成功加一个好朋友，笑可以赚一块钱。
为了尽可能多赚钱，笑笑加入了10多个互切群。她说，每天交五个朋友不是问题。她告诉我，这样赚的钱，足够支持她一个星期在拼多多买七种商品，也可以补贴家用。
在父母眼里，晓晓是个“早当家”的孩子，会给弟弟妹妹买玩具，所以一直特别支持。
这也是招募水军的广阔市场。在很多群里，只要你在今日头条留下3条评论，截图作证，就会有人来帮你砍价。
在另一个人数不多的QQ群里，砍价得到帮助的前提是拉一个新的群成员。
砍价获得帮助的前提是获得一个新的群成员。
有些人实在没有资源可以交换，就随便发红包，请人砍价。红包金额很少，但是抢到的人一般都不好意思不帮忙砍价。每次给红包都跟不上，一般2秒内就分完了。
在互切群中，还有一个角色，叫做“包切工”。作为帮助人们讨价还价的交换，他们得到少量的钱作为回报。
在这里，你还可以看到大量以“粉丝”需求为特征的信息，包括:扫码关注、僵尸粉、挂机、换步、视频会员、群件、平台评论...几乎都是冒充各大平台的流量，然后获得5毛钱到几块钱的奖励。
朋友不介意这个。只要有需求，大部分都会帮忙，反馈就是在拼多多帮忙砍价。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循环。为了得到一些不是特别需要的低质商品，他们会帮助别人，推广同样的低质内容。
没有人在乎效果和影响，但是所有平台的流量都实现了有效的、真实的增长。
品多多互切群法则四:我买不起，所以用品多多？
低价才是拼多多的王道。所以砍价和免单才这么受欢迎。
拼多多APP上的LV价格
有些人明知道便宜没好货，却不在乎。
“温度计”告诉我，60元的运动服是她在拼多多买过最贵的一件。
今年3月，为了0元拿到宝宝原价100多元的爬行垫，她从白天开始，一有空就在七个群里“喊话”砍价，晚上10点多哄两个孩子睡觉后，一直熬到凌晨2点，终于成功拿到了0元的爬行垫。
她说家里人反对，但她不这么认为。
最近“温度计”在砍价群里发现了低价渠道“返利网”。100元以内的商品，只需要拉五个新用户注册就可以免费获得。
她选了一把剃须刀，想送给丈夫。除了找人帮忙在群里注册，她还打电话给5个朋友，请他们帮忙。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朋友都愿意帮忙。五个人中，只有三个通过她的链接下载了APP，注册用户，一个以手机内存不够为由拒绝了她，另一个没有回复。
在多次被骗被拒后，“温度计”终于免费得到了这个剃须刀。
我问体温计，“又不是免费的，你应该也买得起这个剃须刀吧？”
她说可以，但她的原则是省一点。
任何能用手机赚点小钱的事情她都愿意参与，比如在一些app上浏览信息赚钱，或者充当水军做评论，三块钱她都会去尝试。
只有16岁的农村女孩悦鹜说，她没有零花钱，也没有支付宝或微信支付。
所以她想买东西的时候，就通过QQ登录拼多多，0元砍价。
有时候，她还能在QQ群里抢点红包。
悦鹜选择拼多多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它支持QQ登录。
为了自己挣点钱，她试着在群里做打字员，但工作前要交几百元的会费，她交不起，只好放弃。
对于月亮舞来说，如果不能拥有，那就更惨了，比起质量差。所以，她选择了用时间和精力来交换。
她问我其他赚钱的方法。我告诉她，她可以发传单，也可以写文章。她不屑地说:“就这么挣几块钱。”她只是想找一份“不需要太多努力”、可以在网上完成的工作，哪怕一次只有几块钱。
品多多的互砍法则第五组:品多多的名字其实是骗很多的
在品多多搜索砍价群的时候，也发现了很多有代理认证的品多多群，认证机构并不是品多多本人。
比如拥有4999名成员的排名第一的QQ群“拼多多拼多多拼多多拼多多拼多多拼多多”，其认证机构为集安清源吉昌科技有限公司，拥有498名成员的排名第498的QQ群“拼多多拼多多拼多多拼多多”，其认证机构为哈尔滨郑达家居配送有限公司
拼多多QQ群截图
为什么公司愿意为其他公司认证一个QQ群？
我试着加了几个，每个都设置了加群的问题，引导申请人进入另一个群。申请加入后，刚一入群，就被机器人管理员@打来电话，说可以加个QQ号，刷单赚零花钱。
这不是拼多多集团吗？我试着说话，但我发的东西都标着红色的感叹号，以为信号不好，再怎么重发也发不了。
大部分导群都是这样，有一个群甚至以“自由兼职2群”命名。
这些群体流动性很大，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拼多多用户设计的“招聘”频道。你想想，这是一种精准投放。我接触到的“温度计”、月亮舞、微笑都是对这类工作非常热情的。哪怕他们忙一天，只能赚一两块钱，他们都很满足。
为什么不学习一些能赚更多钱的能力呢？尤其是面对两个十五六岁的中学女生，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他们不耐烦的回答我:“我能学到什么？放假没意思！”“我不是在学习吗？我每天都做作业。”
品多多的互劈团法则六:一边用品多多，一边鄙视品多多
其实不只是精英鄙视拼，拼多多的很多用户也鄙视拼。
娃娃是我在一个餐厅会员群里认识的群友。我在群里问大家拼多多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拼多多是我最讨厌的APP。
他不喜欢拼多多的原因有:朋友经常发链接找他砍价；拼多多和微信官方账号发消息太多，除非卸载清零，否则无法关闭。各大电视节目播出的洗脑广告很无聊。
我问他，你在拼多多买东西了吗？他回答:拼多多便宜，但是肯定没有好产品。
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对品多多这么厌倦的人会在特别品多多互切群？
他回答说是帮别人砍价。但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的群发消息——扫码免费领取电动滑板车。
大部分人也曾被拼多多的低质商品骗过。
网友在拼多多买了剃须刀。
晓晓告诉我，她同学有一次用0元抢到了一件冬天的棉袄，得到的却是一件薄薄的短袖。
拿到货后，我同学的爸爸郁闷了3天。他每天下班回家，就盯着衣服念叨着多少心血白费了。
但是这位同学的家庭从来没有抛弃过品多多。父亲转身开始在拼多多0元买饼干。
其实品多多的很多用户都是幸运的。他们总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会买次品。
一旦遇到，只要能凑合，就安慰自己:反正便宜，无所谓。
这背后隐藏的是深深的不安全感，对金钱的绝对信仰，以及无法摆脱现实生活境遇的无奈。
他们也热衷于做只能挣几块钱的工作，因为他们做不了更高级的工作。
更可怕的是，很多人认为做一点工作，赚一点钱，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就好了。读书太难，挣不了多少钱。
在关注蝇头小利、不屑未来的同时，这两种情绪构成了每一个“拼多多互砍团”的主基调。在这里呆了很久，我感觉自己生活在另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中国。
当大城市的人们都在谈论日本电影《贼家》如何把一群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的生活拍成温馨动人的画面时，这些生活在“互切群”中，站在中国主流社会边缘的人，却在谈论品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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