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观众大概还记得，《反方向》的全职妈妈，还有《三十而立》的营销人员钟，都是在原本的生活角色之外默默写网络小说。
写网络小说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身份，新的收入，在生活的压力下有了一个出口。电视剧只是呈现了这个行业的一个方面，真实的网络世界会比剧情更加立体和系统。
网络行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人们经常把作者分为两类:流量作者和IP作者。前者以作品本身的阅读量为目标，后者更关注作品能否改编成影视等等。由于目的不同，他们写作的思路和技巧也有差异。比如流量写手会更注重语言是否能感染读者，而IP写手会更注重故事框架的构建。
流量作者似乎是比IP作者早很多的概念。网络文学发展初期，作者的想法比较“纯粹”，就是如何让自己写的东西更有可读性。而越来越多的作者开始思考如何改编自己的作品，这更像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情。
2015年前后，国内娱乐赛道受到资本的强烈追捧，视频平台之间的视频内容竞争也在空之前变得激烈，这也是IP这个词被喊得很响的时期。作为众多IP的源头，《老九门》《盗墓笔记》等多部网文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并取得巨大成功。所以平台愿意以更高的价格投入和争夺网文IP，这也让很多作者看到了更适合自己发展的方向，IP作者逐渐脱离网文作者。
“其实好的作者应该是流量和IP都有。”自称知识产权作者的程是这样认为的。“我把自己框定为IP作者，说明我在某些方面有不足。”
她指的短板是自己的语言风格。虽然学了七年文学，但专业却给她带来了另一种“禁锢”——作品虽有文学性却不够接地气。于是她一边练习“用最简洁的句子描述剧情”，一边成为了一名IP作家。
但是，IP作者往往不是那么容易的。IP作者最大的出路就是影视转型，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部小说从卖出影视版权，到开发拍摄，再到最终播出，通常需要四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顺利完成。“如果IP作者不能实现影视化转型，你靠什么说话？”程说，“以前卖影视版权作品，到现在都没开发出来，让人觉得特别焦虑和折磨。”
对于程这样刚开始事业的IP作者来说，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更快的看到成果，是他们的头等大事。但是，这不是作者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很多时候需要外力来做出改变。
渴望回归
每天早上4点到7点是程的固定写作时间。这也是她一天能抽出来写作的三个小时。白天，她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写材料，写公文，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下班，是分配给孩子的时间，接孩子放学，辅导功课，哄他们睡觉，然后收拾屋子，剩下的时间才能真正属于他们。她最担心遇到类似孩子突发疾病的情况，这样她所有的时间都会被打乱，她要照顾孩子，安慰家人，补上工作，思考自己未完成的小说。
就像电脑需要重启，人需要睡觉一样，写小说对程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
从本科到研究生，程学了七年文学。虽然我现在的工作看起来和我的专业有关，但是和那些小说里的花花世界相比，写材料显然枯燥多了，时间长了“工作和生活就没那么好玩了”。也正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程重新发现了文学的快乐，这是她上学时从未体会到的另一种快乐。
“写作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投入，你会发现这是一件特别爽特别开心的事情。”她说，“说得更严重一点，写小说就像是一种救赎，把我从琐碎而不快乐的生活中拯救出来。”
不同作者进入web行业的具体原因是不一样的。对于“斜杠青年”程来说，是为了抵御枯燥的工作和生活，而对于全职作家姚淼来说，写网文更多的是为了满足大环境的需要。
虽然还是网页行业新人，但1990年出生的姚淼已经从事写作十几年了。从中学开始，她就开始给杂志写短篇，“混点零花钱”，进入大学，开始尝试写长篇。2008年，姚淼与出版社合作出版了她的第一本书。从大学到毕业后的几年，她和出版社合作出了几本纸质书。
十几年的写作经历，几乎都是线下的。姚淼觉得自己的风格已经很难适应网文的写作了。在她的印象中，网文的篇幅通常都很长，她很难支撑起几十万字的文字。此外，网络文章为了吸引读者，往往会选择热门话题来写，在情节和语言安排上会有更多读者喜欢的爆点，但她“比较任性”，写作内容更多的是从个人喜好出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变化发生在疫情前后。这几年，姚淼其实已经意识到了纸媒面临的困境，直到疫情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否也需要改变，尝试接触网文。“我是一个除了写作什么都不懂的人，一直想写。”姚淼说。环境无法改变，她只能选择改变自己，也正是从去年开始，她成为了一名网文作家。
虽然不同作者入行的原因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是真心喜欢网文写作，希望自己的喜欢最终能得到一些回报——无论是物质上的回报，还是自己的付出被更多人看到和肯定。尤其是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希望会变得更加强烈。
大学毕业几年后，理科专业的姚淼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了几年行政，同时与出版社保持联系。白天的工作很忙，写作时间都要挤到晚上，尤其是年底。一方面，她经常加班。一会儿忙到晚上10点，一会儿又到了出版社规定的预产期。11点回到家，她就可以空静下心来，把小说磨到凌晨4点。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后来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写作。”姚淼说。繁忙的工作并没有让她麻木，反而让她想写的更强烈。过了几年，她攒了些钱，觉得“不至于饿死”。她最终下定决心开始全职写作。
姚淼是那种要先解决现实问题，再决定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的人。用她的话说，他不想“因为梦想而活得太辛苦”。但是现在全职写作开始了，新的问题也出现了，比如如何找到一个可以接受自己风格的网络平台，如何磨合，如何做出成绩。
程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但对她来说，她还面临着一些更现实的问题。2017年，她买了第二套房子，家里的经济压力突然变大了。“这个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要更加努力，努力去获得收入？”因此，程进入了网络行业。除了喜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多挣钱。“贫穷让我成了斜杠青年”。
“这个行业会带来一些奇迹”
但是，做出成绩往往并不容易。很多成熟的web平台往往更看重作品能否带来流量，这直接决定了用户活跃度、使用时长等关键指标，这也是平台出于商业目的更希望看到的，而这种情况也使得流量作者更容易在这些平台得到良好的发展。但是，对于IP作者来说，在平台上生存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即使卖出了作品的版权，要看到电影改编的最终效果，似乎也是遥遥无期。
大部分ip作者和读者的关系并没有流量作者那么亲密。类似后者建立粉丝群，通过各种方式与读者互动的做法，IP作者很少见到。
程把她的读者描述成“野读者”，她很少注意她的读者是谁。这来源于她一直以来的一个想法，“我觉得最好不要打破第二第三要素。就看我的小说吧。至于生活，还是希望保持一定的距离。”姚淼也很少主动和读者互动。她将原因归结于自己的“社交恐惧”。写作时，她也更喜欢遵循自己的内心。“如果按照自己的专长和思路去写，喜欢的读者自然会看到。”
对于IP作家来说，拥有读者是他们写作的充分和不必要条件，但不代表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读者。程坦言，读者的积极反馈是她能坚持写作不可或缺的原因。“本来单机写作是一件很孤独很折磨人的事情。没有正反馈和一定的经济收入，很多作者最后都放弃了。”
只是IP作者往往更注重如何构思一个好故事。
“我觉得很多作者应该都有把作品拍成影视的欲望，或者二次改编。”姚淼说，在她眼里，网页行业最吸引人的一点，除了文字本身，还在于巨大的发展空。“刚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我认为无论是大神还是小作者都不是直接由IP改编的，但是这个行业会带来一些奇迹般的东西，会让人觉得努力是有意义的。”
IP改编的前提是要有好故事。《燃烧的日子》是姚淼写的第一部网络作品。因为更有故事感，姚淼从写大纲的阶段就清楚地知道，这不会是一部流量很大的作品。相反，“可能在适应上更占优势”。于是在写开篇的同时，她开始寻找合适的网络平台，最终选择了爱奇艺小说。
“爱奇艺的小说对IP文本的容忍度很高。”姚淼说，爱奇艺小说是她的首选。一方面，她看到平台本身背靠爱奇艺，对影视等内容的改编需求很大。另一方面，她已经从身边的作者朋友那里听说爱奇艺小说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相比很多有着十几年历史的网络平台，2015年筹备，2016年正式上线原创业务的爱奇艺小说，还是很年轻的。爱奇艺自身的平台属性和基因决定了所有业务很大程度上都是围绕影视展开的。可以说，爱奇艺小说是为影视改编而生的。2017年，爱奇艺小说启动了专门针对网络作品电影改编的长期重点项目“云腾计划”，开始对平台上的文学作品进行影视化开发。到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十二期。
某种程度上，云腾计划也与爱奇艺小说的发展历程和方向紧密捆绑在一起。
云腾计划成为很多作者来爱奇艺小说的重要原因，包括姚淼。“我是为了云腾项目来的。”她说。但由于是自己的第一部网络作品，又没有什么历史成就，姚淼对《燃烧的日子》的入选乃至中标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甚至觉得随时会被拒绝。
投稿两个月后的一天，她的剪辑师牛仔突然告诉她，《燃烧的日子》中标了，爱奇艺将与港无限动力实业有限公司合作改编该片，由陈嘉上监制。这是刚刚进入网络世界的姚淼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当她知道这个消息时，又惊又喜。“我当时有点疑惑，问了好几遍是真是假。”
在爱奇艺的小说中，成也获得了和姚淼一样的运气。2019年，在作者朋友的推荐下，她向云腾计划提交了自己的作品《春睡银河》。虽然她很期待被选中，但因为是第一次参加，所以知名度不高。提交后的后续她也没怎么关注，也没投入太多精力。“她天天写啊写，终于搞糊涂了。”现在，这部作品的影视改编已经上线，目前正在爱奇艺热播。程的另一部作品《终究藏不住春色》，也入选了云腾计划第九期。
“本来这个作者只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普通角色，但是网文给了他现实生活之外的另一个机会，给了他人生中的另一种可能。网文让他变得更好，改变了他的命运。”程曾这样描述她对网络作家的理解。现在，这样的变化正在自己身上发生，“奇迹”开始出现。
“只要内容写得好，每个人都有机会”
如今，爱奇艺小说是为数不多的以影视改编为主要目的的网络平台，这直接决定了爱奇艺小说与其他众多平台在决策机制和导向上的差异。影视改编重在故事。这个时候，一个作者是否有能力构思一个好的故事，就成为爱奇艺小说，或者具体来说云腾计划选择作者时最大的考量。
一方面体现在筛选作品时不会过分强调作者的名气。
“以前人们认为影视作品往往会改编大神作者的作品，其实不一定。在爱奇艺的小说中，很多新作者的小说都是第一次被改编成电影，很多有流量的小说可能并不适合改编。"爱奇艺副总裁、文学事业部总经理岳谈到了爱奇艺小说的作品选择标准。在他看来，在好故事面前，作者是出名还是不出名。
爱奇艺电影中心网络电影业务经理杨力也表达了同样的思考。“我们最后呈现的是影视作品，小说精彩的核心故事会给影视作品很大的帮助。”
另一方面，爱奇艺的小说非常重视好故事，这也体现在对作品进行筛选和改编时，不会刻意限制作品的题材和类型。
“网络电影讲究类型多样，所以在挑选作品的时候，不会限制类型，而是会以IP改编为基础，以呈现一部能给我们观众留下并记住的作品为目的。同时，当然需要符合一定的国家政策和规范，我们会优先考虑。”杨力表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符合爱奇艺用户多圈多轨观看视频内容的特点，另一方面也可以解决平台视频内容储备的问题。
这也影响了爱奇艺影视部门在选择作品时的依据。“我们在评选中的第一要务不是根据个人喜好做决定，而是从观众的出发点去选择。如果带入太多个人喜好，女生“可能”更喜欢古装，男生“可能”更喜欢武侠。其实会有失偏颇，同时也容易缩小内容的选择面，与广阔的市场和受众背道而驰。所以我们鼓励前瞻性、大胆创新的内容题材来爱奇艺小说。”将参与日常内容评估和策划的爱奇艺戏剧中心剧本策划王春说。
在这些理念的指导下，过去很多都被当做衡量网文是否适合改编的标准，但在爱奇艺小说中却失败了，比如数据。王春说，“数据可以作为参考，但我们不把数据作为唯一的参考，因为数据代表的是过去用户喜欢的品类，市场在变化，受众在迭代。我们会认为这可能在内容的选择上有失偏颇，而爱奇艺一直鼓励和倡导的是创新。”
“时间长了，你会发现好的内容，创新的内容。很多时候，真的是来自年轻人。虽然这些年轻人可能没有那么出名，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大胆的想象。我们真的不想错过好的内容和潜在的人才。”她接着补充道。
姚淼和程就是她口中的这样的年轻人。就像他们都是第一次投稿中标一样，爱奇艺处理内容的策略和作者感知的非常一致。
“对我们来说，云腾项目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特别看中作者的名气。只要小说内容好，透明作者同样有反击的机会。只要努力写出一部好作品，对普通作者来说是公平的。”程对说道。曾经觉得市场太大，不相信自己能被看到的姚淼，也提到了“公平”二字。“虽然有时候还是要看一点运气，但至少云腾计划是公平的。只要把内容写好，每个人都有机会。”
新的开始
姚淼和程正在成为“幸运儿”，但他们也在适应和磨合这个平台的一些工作方式。以前很少和出版社编辑交流的姚淼发现，爱奇艺小说和编辑的交流变得频繁起来。尤其是在作品的大纲阶段，双方会非常详细的沟通，会谈到很多内容。这让姚淼觉得爱奇艺小说的编辑都很专业，很认真。
事实上，这样的交流也被写进了爱奇艺小说的工作方法。“当我们找到有潜力的作者后，会在作品的创作阶段开始做一些指导，前期会做很多沟通和判断，比如作者擅长什么题材，适合创作哪些曲目。没有编辑，他们有时很难把握住某个方向和质量。”岳对说:
在传播前期，编辑往往会给作者建议更适合影视改编的方向。比如做市场分析，看看有没有同类型的剧，观众接受程度如何，有没有必要有意识的减少一些大场面，拍摄需要大量投入的设定，变成更容易操作的写实剧情设定等等。
“云腾计划的电影改编会特别注重大纲，大纲的构建尤为重要。”程也认为。有时候光是和编辑确定大纲就要花好几个月，从灵光一现到几百字的简短总结，再到满满几千字到上万字的大纲。编辑会深度参与其中，和自己一起打磨。“因为大纲必须下来，故事也就差不多定下来了。相反，编者会在具体的写法上给予更多的自由。”
在爱奇艺的小说中，因为最终定位是电影改编，所以往往意味着与爱奇艺其他影视部门更紧密的合作。
到云腾计划第12期，爱奇艺内部从文学部到影视部基本形成了一套系统完善的影视改编流程。文学部主要负责作品的前期审核、修改和影片招标，影视部负责作品的审核。此外，爱奇艺公共事务部也会根据国家的一些政策和规范对作品进行最终审核。
“我们可能更像是一个助手，因为我们选择一部小说是希望它能更好地变成一部影视作品，而我们这个部门更市场化，更面向观众，所以我们从后端市场和观众的实际反馈，以及一些相关的风险问题，给予他们更多的协助。”王春描述了爱奇艺影视部在云腾计划整个影视改编过程中的作用。
杨力也表示，“每个团队都是适应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都是项目中的一员。前期规避了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风险，为市场选择了一个适应性大空、质量高、有一定创新类型的项目。”
因为更贴近市场，爱奇艺的影视部在筛选作品时也会更多考虑最终改编的影视作品是否有足够的知名度。比如就影视剧而言，小说本身是否呈现可持续的故事，是否有很多反转可以吸引用户持续观看；就电影而言，小说是否有足够的发挥空间空，是否有足够的空间让一个人物或故事线被改编空等等？
一方面，影视改编流程的完善使作者能够专心写作，正如程所说，“爱奇艺的其他团队会以自己的专业性帮你实现作品价值的最大化，你只需要对内容进行细致的考量”；另一方面也大大提高了作品的改编效率。比如，程的《春来枕银河》从中标到上线，只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
这些，在激发作者创作活力的同时，也让他们对未来更有信心。
“以前觉得影视有很多运气，实现影视转型需要很多运气。即使你卖了版权，你也不一定会开发它。”程说，“现在加入云腾计划后，我们会发现，只要作者努力写出好的内容，就会有转型的机会，这给了我这样的普通作者很大的希望。这个时候我会觉得，被pass选中的，被废除的大纲，被大纲掉的头发，早起晚睡都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