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商业分析人士看来,中国的跨境电商行业是一幅笔画巨大的抽象画。真正能在画布上画画的参与者似乎很少。天才的商业嗅觉,对外界的洞察力,雄厚的资本后盾...好像一个都不能丢。
但是,一个正在进行的事实是,中国大部分的商业模式可能会在中国9亿县域人口中消化迭代。从2016年开始,券商研报发明了“互联网下半场”一词。随着行业发展的迭代,从柔性制造到物流再到互联网营销,开始向“五环”内渗透。另一方面,9亿县的人口不仅仅是一个能量场,更是一个“消化道”。从本地生活到跨境电商,各类专家一致指出,过去十年被互联网遗忘的县城,可能是最重要的消费力来源。
于是,一批“超级”商业细胞正在中国北方的小城市孵化,面对未被满足的海外市场。他们感受到了时代的热流,他们也呼吸到了冷空之气。
2015年被认为是中国跨境电商行业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年。那一年的春天,即使对于距离上海金融中心5000公里的阿拉山口县的小伙子巴图来说,也可能是他25年人生中难得的骄傲时光:进入秋天,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改变了巴图马背上的生活。他得到了一个走进县城的机会。
巴图得到了开快递的工作。考取B2驾照后,他从上海一家贸易公司拿到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劳务派遣合同。在新疆广袤的原野上开货车,每天工作时间12个小时,月收入高达2200元。
但是巴图发现他送的货不一样,快件上的字也不是中文。手机扫描后,好像也不是英文。经过反复确认,他终于明白,这个地址是用德语写的,货物的目的地比上海更远。
巴图听说命运的改变是从2013年开始的。当年9月和10月,国家分别提出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建议中国依托与相关国家的多边机制,积极发展与沿线国家的经济合作。两年来,从2013年的“国六条”到2015年5月发布的“国八条”,政府在17个月内发布了至少16条涉及跨境电商的扶持政策。
2018年,工作三年后,巴图娶了老婆,留了胡子。他所在的新县——新疆阿拉山口市(县级市),今年被列为国家陆路边境物流枢纽承载城市。目前,阿拉山口口岸发展成为国内跨境电商包裹铁路出口的重要口岸,是引领全疆的综合保税区。
在和他熟悉的过程中,县城变得更加陌生。道路、公园、餐馆和市区似乎一夜之间像野花一样从地里长出来。有时候他想骑摩托车抄近路的时候,会发现新开工的项目就切在那里。
事实上,这座小城始建于2012年。虽然面积达到了1249平方公里(是厦门岛的8倍),但常住人口只有1万多人。他们聚集在周围或远道而来,从事物流、仓储、通关、加工、底层贸易甚至旅游,与丝绸之路在这个大国的兴起息息相关。
这里有25个民族,包括汉族、蒙古族、哈萨克族、维吾尔族和回族。主要语言为汉语和蒙古语。在过去10年的发展中,最大的共同点是巴图和其他来自全国各地的合作伙伴都养成了避开游客,晚上在县城中心的小店里吃烧烤的习惯。巴图不看新闻,但县政府公告栏里一些与他工作密切相关的信息是:阿拉山口铁路通关效率全国第一,中欧班列运量占全国50%;中欧班列可通达德国、波兰、俄罗斯等13个国家。,拥有汽车及配件、棉纱、木材、铁矿石、食品、机械设备、电子产品、日用品等8大类200多种商品。
50.67万家电商入驻阿拉山口跨境电商平台,拼多多、万事达等。在综合保险区设立岗位,分发给欧洲28个国家的消费者。
此外,到2020年,阿拉山口县跨境电商贸易额将近12亿元,占全疆95%以上,居全国首位。这时,巴图因为表现朴实谦和,被提拔为仓库管家,收入也涨到了3200元。因为中文好,为了补贴家用,他每周还会和游客微信预约,在县门口的游客中心等他们上车,带他们逛那些熟悉的雪原。
2019年,黄伟卸下了一线程序员的营销工作,准备回山东临沂老家创业,多陪陪孩子和父母。黄伟认为:三线城市和一线城市的电商相比,肯定有差距,但机会更多。
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1.7万亿元,2014年为1800亿元,5年间规模扩大了8.4倍。除了不断扩大的市场机会,这两点更让黄伟印象深刻:
第一,三线城市更低的人力成本。他简单算了一下这里与雨果越界的办公成本。他负责所有的供应商和客户管理,剩下的就是客服,平台运营,仓库调配人员,五个人勉强能覆盖。
在小县城,一个人的工资+人均水电费可以控制在5000元以内。如果在广州深圳招聘一个人,成本至少要翻倍。站点是现成的老房子,电脑不需要太贵,和客户聊天不烧显卡。
根据他的经验,无论是依托亚马逊还是淘宝出海,目前平台都处于高速发展期。员工只要学会写产品标题、细节、图片清晰、价格设定合理、聊天得体,基本上就会下单。零食多一点,账单就多一点。所以整体对人才的依赖不是很大。“可能吧,刚高中毕业。”
其次,山东临沂是得天独厚的“互联网基因”。临沂是全国知名的“直播大市”。除了政府每年搞的产业基础,更重大的证据来自数据。根据Aauto quickless的用户生态报告,2019年,临沂Aauto quickless的直播电商交易额突破100亿元,占Aauto quickless整体电商交易额的1/5。据报道,在临猗,每五个人中就有四个人注册了快的汽车,三个人下载了Tik Tok。业内专家评价:“在临沂,99%的人都知道直播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不到一周,五位互联网经验深厚的“大神”齐聚一堂。通过翻译软件,这些“客服”和“中间站”可以发送脸书,阅读带有许多亚马逊专业术语的邮件,甚至可以用一些基本的词汇与客户交谈。
在县域跨境电商多元化发展模式下,黄伟的公司没有选择业界讨论最多的B2B模式,而是更接近“C2C”。的确,B2B选择的大多是大企业。这种合作模式稳定,可以避免信用担保等跨境电商发展中的诸多障碍。但B2B交易量普遍较大,也面临平台扣点高的问题。
而“C2C”是轻资产。其打法更接近跨界行业的“地道战”,讲究一种面对面的对抗,“敌疲我打”。
对于黄伟的团队来说,亚马逊只是简单的作为一个“交易工具”,他的主要阵地是脸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销售方式很像微信商家在微信朋友圈、微信群发布产品信息。脸书有群功能,可以在内部发布图片、文字、视频动态。
他们注册了50多个账号,在上面发布产品的图片、文字、视频,等待“朋友”留言动态询问价格,或者直接给自己的社交账号发私信,在另一个地方聊天。
当然,脸书不会允许这种“私下交易”发生。它总是禁止和限制来自同一地区的大量帐户。在长期的实践经验中,黄伟总结了几条对策:账号一旦开始卖货,就要每天在个人动态主页上发布几种商品信息,否则很快就会被判定为僵尸账号。况且从开始放货到被封,中间至少可以留出7-14天空的白时间。“敌疲我打”——这是他们的“冲刺窗口”。
黄伟说“我们什么都卖”,依托几年积累的供应商,黄伟直接从河北、浙江、江苏或者广东进货。其中,来自广东深圳的拼接块、江苏扬州的毛绒玩具、河北白沟的“名牌包”最吸引海外消费者。
远在台湾省省和欧洲,买家都很高兴能以不到三分之一的价格买到“漫威漫画的同款”。一个古驰和LV的手袋被控制在惊人的100美元以内。“一个玩具,我们进价50元,物流7元左右。这种57元的产品,我们的利润可以达到100元。”如果业绩好,员工还会获得现金提成。
在高薪的吸引下,很多留在农村、原本以带孩子为主业的农村妇女,也自愿加入了黄伟的跨境电商大队。他认为团队可以扩大。第三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将于2020年在上海举办。他肯定了“中国致力于培育外贸新动能。受疫情、贸易政策等因素影响,大宗贸易商品加大了小单品贸易包的流出;我们也要‘借东风’。”短短一年,他的公司净利润就超过了400万。
点一首《莲花》,黄渤跨界和雨果分享。和他合作最深入的是一家来自箱包之城白沟的批发厂。"他也是互联网出身。我和SHEIN聊过,他说这个品牌给了他很多灵感去做“平置换”。我们都有同一个跨境电商梦。“2020年底,在市政府的一次年终座谈会上,黄伟被命名为临猗青年企业家模范并受到表扬。

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地毯产业的发展可以追溯到清朝光绪二十年,曾经代表了中国手工地毯的最高水平。如今,这里有1400多个品种的产品,出口到50多个国家和地区,带动了25000多名员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让这个小镇活起来的支柱产业遇到了发展的瓶颈。小桐和他的家族企业,只是众多陷入产业发展“漩涡”的叶子之一。
小童的企业发展了20多年。目前工厂占地20000多平方米,是镇上唯一一家拥有自有土地车间的印花地毯全供应链生产企业。随着疫情的到来,他遇到了一个难题。一方面,他的客户大多是做地毯批发甚至供货的经销商,有赊账的习惯;另一方面,作为制造商,小童用现金采购化纤等原材料——现金流日益紧张。
“小摊卖不出去,我们就维持不了原来的产能。以前我家24小时开机,2020年后几乎三天就停产了。”。
小桐敏锐地意识到,这背后的原因是“客户面太窄”。客户产品结构和辐射区域均较窄:2019年超过7000万的年销售额80%以上来自华北地区;而且这些客户主要购买的是利润率较低的B端产品,也就是中间原料。
或许,只有修正“原料厂”的定位,真正与终端客户打交道,他的工厂才能“走出”困境——在多方协商下,2020年,小桐将把企业的未来与淘宝海外对接,他的路径可以用“品牌化”两个字来概括。
针刺、滴塑、复合、印刷...这种“全流程”的特点使得他的工厂具有很强的稳定性。凭借这点“硬实力”,小童签下了一家专门做跨境贸易的深圳电商运营商。
双方的合作方式也很简单——品牌包销。这家公司把小童作为核心供应商,每年保证前者能拿到超过2000万元的海外订单;小桐要做的就是开始生产,果断投入原料,保证产品的持续供应。
似乎有了这2000万订单的帮助,天津这家老厂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一些以前怀疑工厂发展的老工人也愿意在午饭后和我们坐下来喝茶抽烟。”
但这条舒适的“跨界之路”有多靠谱,能走多远?在松了一口气的某个时候,一种自然而然的担心也在小桐心中升起。
从2021年4月开始,亚马逊关闭了大量中国品牌账号,严厉打击灰色产业链,给跨境企业的发展蒙上了一层沉重的不确定性。
2020年的数据显示,在亚马逊美国,中国卖家贡献的销售额占比第二,仅次于美国卖家。在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和加拿大市场,中国卖家的份额甚至超过了国内卖家。
另一方面,国际贸易环境的不确定性正在悄然改变中国跨境电商草根从业者的生存状态。据媒体统计,以美国为主要出口目的地的行业和服务产业链已经达到了远远超过40个行业。其实这种变化不仅仅是数字表达那么简单。
巴图有很深的贸易阻碍感。在阿拉山口,除了导游的业务,他签约的贸易公司的站务人员已经从100多人减少到不到50人。很多人告别了这个奋斗了5年甚至10年的“第二故乡”,回到家乡或者转行做内贸相关的工作。
好在工资没有减少,但是巴图的工作时间开始拉长到一周七天。通过Tik Tok等平台,巴图还可以了解到老朋友的近况,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蓬勃发展的消费世界的关系。夜晚,虽然土地并未荒芜,但他意识到,大山开始取代人,重新获得了10年前的霸主地位——大山的背后,是跨境电商的巨大市场。但是,对于一个普通的送货员来说,还是很遥远的。
几乎不出所料,小桐在天津崔黄口镇的工厂里“踩上了地雷”。
签约的电商运营公司因为长期评论造假遭遇账号封禁、品牌封禁,之前的承诺一夜之间被撕毁。他身边的工厂说电商运营“十有八九是坑。”好在内需市场的逐渐回暖让他没有放弃这个生意。
据调查,亚马逊70%的第三方卖家来自中国,其中70%来自广东,约50%来自深圳。如果说“欺诈”是这些贸易型经营企业倒闭的导火索,那么“资本绑架”早就暗示了它们的死亡命运。
跨境电商大多考验勇气,赌博是时尚。在高库存的重压下,很多贸易商愿意拿资本去赌一把,进行现金输血。在利润和资本的驱使下,有的人侥幸成为“叛逆英雄”,有的人则惨败。
“他们曾经信誓旦旦说没关系,这是潜规则。”现在,他深深意识到,灰色产业链的长期存在,正在摧毁一个产业带甚至行业的声誉。
如果说小桐和巴图的人生变化更多是因为外力,那么2021年后临沂黄渤“C2C”模式的衰落更多是因为“内部崩塌”。
从某种意义上说,黄伟的企业创造了临沂众多“后来者秀”的一个版本。接下来的一年,当地很多从业者看到了这个简单生意背后的机会,以临沂为中心开起了一个又一个公司。他们声称能够提供更高的收入和更简单的要求。在诱惑的驱使下,黄伟公司的几个关键人员选择离开,投入到其他人才中。
更大的“内卷化”来自于业务端的恶性竞争。为了快速获得消费者的认可,一场价格血拼在脸书的“隧道”开始了——如果你的性价比好,那我就比你便宜一块钱。
与此同时,恶意举报、抢渠道、误导客户的事件也愈演愈烈。到了2021年年中,当脸书宣布将软件更名为Meta并进一步加强监管时,黄伟已经觉得,如果要拓展业务,可能真的要搬到另一个“元宇宙”去了。
其实这和临沂跨境电商行业培育的土壤不无关系。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的结果,临沂只有8%的人有大专以上学历。另一方面,即使临沂有136个专业批发市场,也没有大规模的消费品制造业。产业带的缺失,让这里的从业者走上了与崔黄口镇不同的道路,那就是只能做赚取差价的“二道贩子”。
跨境电商行业需要冷静的洞察。现在运势变化,需要冷静之后再冷静。的确——一线城市不缺商业模式。从某种角度来说,高获客成本、竞争激烈、心态保守、资金头寸紧张,会让一些一二线城市的热门商业模式错失很多机会。相对于北京上海空的信息迷雾,县城的时间空观念和价值观比较简单。
一个“庙会之外”的跨境电商火爆到北方县城,不是因为精致的商业想象力,而是因为人们真正改变生活,“咸鱼翻身”的基本愿望。然而,在欲望得到初步满足后,县城的跨境电商工作者们陷入了一个更大的体系中。
在这个看不见的系统中,他们处于一种察觉不到的状态。基层送货员送货,跨境小镇路边摊,白领报关工,勤快工,投机商,构成了跨境电商的基础平台。他们随时可能被替换,他们的事业随时可能被关闭,而在他们当中,有成千上万的千千人。
他们在资本、大公司、平台上都无足轻重。展望未来,谈数字,谈发展,谈顶层设计,有些甚至变得不合适。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怎么调和?这不仅仅是一两家公司能够洞察到的。在跨境电商或者其他迅速崛起的商业模式中,人心是对立的,这可能是一个只有大国智慧才能回答的问题。
(文雨果跨界/崔海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