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家雪夜公爵]

拜登3月1日晚发表的首份国情咨文，不仅形式、内容、效果都没有达到预期，与奥巴马的首份国情咨文相比，差距更加明显。

2010年1月27日奥巴马发表演讲时，拜登作为副总统坐在他身后。12年后，在美国面临更艰巨的内外事务挑战、需要总统展现更多领导力的时候，拜登“缺席”了。

与奥巴马相似，拜登一上任就面临经济烂摊子。奥巴马任内要应对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导致的“大衰退”，而今年的“烂摊子”则是疫情控制不力带来的通胀压力。在外交政策方面，奥巴马需要处理从伊拉克和阿富汗适当撤军的问题，而拜登则因为最新的俄乌冲突而面临妥善处理大国关系的挑战。相比较而言，拜登面临的形势比奥巴马更严峻。

从上任一年的表现来看，奥巴马入主白宫不到一个月就通过了《复苏与再投资法案》。拜登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通过了新冠肺炎救助法案，然后在去年11月，他通过了基础设施法案的缩减版。

然而，在他们发表第一份国情咨文之前，他们最重要的法案被国会搁置了。对奥巴马来说，这是一个全面修改美国医疗体系的医疗法案，对拜登来说，这是一个包括大规模社会福利支出的“重建得更好”的法案。

另一个对拜登更不利的情况是，他虽然完成了奥巴马的未竟事业，却从阿富汗撤军。但由于撤军过程的混乱和美军的伤亡，不仅被共和党抓住把柄，也在美国民众心目中留下了领导不力的阴影。这在下图拜登的支持率走势中非常明显。正是在去年8月从阿富汗撤退期间，拜登的正面支持率和负面评价率出现逆转，以至于演讲前夕负面评价达到53.6%。

如果进一步横向比较拜登、奥巴马和特朗普上台后同一时期的负面评价，会发现特朗普的评价最高，为56.8%，拜登第二，为53.6%，奥巴马最低，为42.7%。可以看出，拜登在这次演讲之前，在气势上就已经落后于奥巴马，和特朗普成了他是我兄弟。

拜登于8:32离开白宫前往国会山，讲座于9:09开始，10:11结束。虽然整个过程除了偶尔咳嗽外基本顺利，但还是有两个瑕疵让观众困惑。一是怀疑“乌克兰”叫“伊朗”；第二，在结尾加上一句可以理解为针对俄罗斯领导人的习惯性表达的话，是模棱两可的。

在拜登演讲结束后听众打来的电话中，有听众表示被拜登的最后一句话搞糊涂了，不确定拜登到底想表达什么。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发表如此重要的演讲，首要原则是保证你能向听众传达清晰的信息。拜登之前肯定排练过很多次，但还是出了问题，客观上进一步削弱了他的领导形象。

然而，这并不是拜登在形式上失分最多的地方。关键是他没有表现出奥巴马的气势。

奥巴马虽然演讲很棒，但就任总统时，他的政治经历和阅历还是很单薄，根本无法和拜登相比。以拜登30多年的参议员和副总统生涯，按理说越成熟越有利于展现他冷静的态度。这对于处于决策逆境的领导者来说，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要求。然而，拜登在当天的演讲中显得拘谨而全神贯注。虽然他尽力在肢体动作和声音上表现出强势的形象，但他时不时紧皱的眉头总给观众一种紧张感，没有奥巴马那种催人奋进的动能。

拜登发表首份国情咨文(视频截图)

除了外在表现的减少，拜登的演讲内容也缺乏能打动美国民众的亮点。台下有人直接指出，全文没有什么新意和创意。有听众甚至指出，拜登的国内政策诉求，如移民、药价等，与特朗普并无本质区别。

更不用说，拜登甚至在演讲中加入了大家都知道无法实现的政策目标，比如希望国会通过民主党喜欢的移民改革措施。根据美国媒体演讲前的调查，73%的美国人希望拜登讨论乌克兰，67%的人希望他讨论经济问题，61%的人希望他讨论如何应对通胀，52%的人希望他讨论如何控制疫情。

从之后整个演讲的内容来看，拜登基本上回应了这些诉求。在62分钟的演讲中，除了乌克兰的前12分钟，其余50分钟都是关于美国国内问题。但从他提出的具体解决方案来看，大多是空洞的招数和治标不治本的承诺，并没有触及深层次的矛盾。

拜登演讲时“声援”乌克兰的场景(视频截图)

例如，拜登邀请一家芯片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参加会议，声称他的1000亿美元投资将能够使中西部地区的锈带再生。拜登还声称要打击垄断公司的涨价行为，降低儿童保育和胰岛素的成本，将联邦最低工资提高到每小时15美元等等。但任何稍微关注美国政治的人都能立即看出，没有国会的合作，拜登无法做出任何这些承诺。

2008年奥巴马当选时，民主党凭借势头和较大的席位优势控制了参众两院。即便如此，奥巴马也没能在国情咨文前通过医改法案。虽然民主党现在在两院都占多数，但由于领先席位有限，特别是在参议院，只比副总统哈里斯多一票，只是名义上的多数。没有共和党的点头，即使拜登能成功整合民主党参议员，也什么都做不了。

在拜登的整个演讲过程中，共和党参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康奈尔全程面无表情，而共和党众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卡锡则在少数场景中或笑或低头看手机，明确表示对拜登的政策不感兴趣。

所以从效果上来说，拜登的演讲不仅没有打动电视机前的民众，也没有让共和党松动反对立场。在美国这样一个充满否决点的政治体系中，任何重大政策的成功实施都需要三个前提条件:一个强有力的总统，一个有重点的、有较高社会支持度的政策议程，以及国会的配合。这三者中，尤其需要总统找到对国会强力施压，迫使其就范的手段和途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拜登一个都没有。如果这次演讲中的大部分承诺在未来会变成空枪，那也不足为奇。美国的突出矛盾能解决就更遥远了。

最后，拜登在这篇演讲中只有三处提到了中国。而且都集中在经济竞争层面。拜登呼吁加强美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加强R&D投资，恢复美国的制造业，目的都是为了赢得与中国的竞争。美国从2016年开始推动全球地缘政治竞争，但拜登在这次演讲中只关注乌克兰，回避与中国相关的地缘政治问题。显然，拜登至少在表面上表现出了避免与中俄同时开战的印象。

但是，不代表美国战略界没有人这么认为，或者说美国在某种程度上没有这么做。相反，像大西洋理事会这样的重要智库中，有学者支持美国同时对抗中俄。然而，纵观全文，文章作者克罗尼格恰恰违背了凯南想要效仿的逻辑。凯南虽然提出了“遏制”苏联的政策，但他反对以假想的威胁来定义美国应对手段的思维方式。克罗尼格则认为，美国是唯一主导全球利益的大国，而中国和俄罗斯同时对美国的全球利益造成了损害，因此美国必须做好同时与中国和俄罗斯开战的准备。

马修·克罗尼格在《外交政策》网站上撰文称，美国必须同时做好与俄罗斯和中国开战的准备(网站截图)

在克罗尼格看来，缓和与俄罗斯的关系，不遗余力地对付中国；或者拉拢俄罗斯对抗中国都不是最好的选择。相反，只有进一步加强军备和核威慑，同时介入欧洲和印太地区，才能确保抵消中国和俄罗斯的影响力。两拳难敌四手，但克罗尼格就是相信，美国全力进攻的时候可以拉拢盟友帮忙。根据设想，美国的欧洲盟国将加强其装甲和火炮，亚洲盟国将加强其海军和导弹部署。美国陆军重点在欧洲，海军重点在印度和台湾，空陆军同时在两个战区发挥重要作用。

克罗尼格的提议没有考虑美国国内的承受力，也没有考虑盟友的小算盘。它还认为，在当今传统和非传统安全交织的格局中，美国可以依靠两大洋的保护和核遏制来确保其后院无忧无虑和安全。算盘真的打到了脑门上。

然而，即使拜登意识到与中俄开战的危险，他进一步软化立场的时间也非常有限空。因为共和党已经在攻击拜登对俄罗斯的软弱态度了。国情咨文演讲结束后，共和党安排艾奥瓦州州长回应——不仅全盘否定拜登的所有政策，还直言拜登在包括俄罗斯在内的所有关键外交政策领域都太软弱，回应不仅缓慢，而且不充分。

虽然共和党和拜登一样关注国内问题，但随着中期选举的临近，从党争的角度来看，共和党不会放过拜登在外交政策领域犯下的任何错误。这样，即使拜登主观上想调整，客观上也很难扭转。

总而言之，这次国情咨文提供了一个观察拜登政策愿景的窗口。奥巴马在当年演讲两个月后匆忙通过了医改法案，但这并没有阻止民主党在当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利——众议院63席，参议院7席，州长6席，州议会20席。以拜登目前的表现，即使在未来两个月内通过他所看重的“重建美好”的社会支出法案，如果不能缓解通胀等紧迫的经济问题，也同样难以扭转民主党的颓势。

现在共和党正准备设想在众议院和参议院重新获得多数席位后的战略。2006年，小布什在任时，不利的伊拉克战争导致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惨败，佩洛西首次成为女议长。此前，一度风头正劲的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大选后第一天就被小布什宣布离任。如果这次民主党落败，那就只剩下看拜登内阁中哪位重量级内阁成员会被拜登要求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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