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报-长江网讯(首席记者杨佳峰)10年前，长江日报-长江网记者以“方女博士一年卖8篇SCI论文”为题，报道了一位在沪工作的博士生在网上卖论文的事情现在，30岁的方女博士已经变身为40岁的论文作者。不变的是，他在网上开的SCI论文店还在营业，广告特别突出了“十年老店”的标签。当年，他的微博上还发了这篇批评性的报道，威胁记者们不要多管闲事。“我卖论文不违法，甚至不受法律保护”。

(图为作者的“SCI纸店”，特别标注为“十年老店”。电脑页面截图)

“SCI论文店”为什么屹立了10年，卖出去的SCI论文都流向了哪里？为什么网络论文卖家会成为无敌萧蔷？作为店主的“老熟人”，记者又暗访了半年，发现“SCI纸店”的生意依旧红火。迄今为止，已有100多篇SCI手稿被出售并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买家基本都是高校的师生，所以店主赚了几百万。

“十年老店”买卖SCI论文

“需要物理、化学、材料稿件的朋友来找我——SCI论文代写代发，汉英翻译，淘宝交易，十年老店。”8月初，记者在“论文写手”提供的一个网站上暗访该博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眼镜、不够清晰的大图。相比10年前发布的“代化学系、材料系、物理系的人转让、购买、代写、分发SCI论文”的广告，变化不大，但“淘宝交易”、“十年老店”等字样格外耀眼，一张疑似论文作者的大照片10年没变。“论文作者”声称，SCI论文的内容涉及(但不限于)有机配体的合成、配合物的合成与表征、光物理性质的讨论、纳米性质的讨论和定量计算的讨论。"这篇文章可供化学系、材料系和物理系的人使用."

"你能写并分发一篇关于材料科学的SCI论文吗？"8月24日，记者以高校研究生身份索要SCI论文，相关查询很快得到了主人“论文作者”的回应。他介绍，价格取决于学术期刊及其影响因素。几天后，一份关于材料的稿件就要到位了，影响因子3.2，价格在3-5万元不等。具体价格还会看稿件修改的工作量和影响因素测试的次数。“如果1区发表的稿件，影响因子6.3，价格6.5万元。二区发表的稿件，影响因子2.9，价格3.5万元。”

据悉，SCI(科学引文索引，SCI是指美国科学信息研究所(institute for Science information)于1961年创立并公布的引文数据库。SCI(科学引文索引)、EI(工程索引)和ISTP(科技论文集索引)是世界著名的三大科技文献检索系统和国际公认的科学评价体系，其中SCI最为重要。中国科学院国家科学图书馆根据各类期刊的影响因子划分了四个区域，其中一个是5%的顶级期刊，水平较高。

记者发现，与10年前相比，“SCI论文店”论文的平均单价已经从2万元涨到3万多元。在与记者讨价还价中，“论文作者”将涨价原因归结为出版难，称现在出版严格意义上是“不正常”的，导致价格飞涨。

论文作者将出售的学术稿件分为四种:A(预写稿)、B(定制稿)、C(翻译稿)、M(特留稿)。据统计，从2010年到现在，已经卖出了四大类114篇文章，其中提前写了109篇。卖论文的高峰是2016年，一年卖了33篇SCI论文。2017年、2018年、2019年呈逐年下降趋势，分别为22篇、19篇、8篇。今年上半年卖了三件。按照平均单价3万元计算，“论文写手”10年赚了300万。

关于业务萎缩的情况，“论文写手”透露“现在投稿会考验创新程度”。比如今年年初，他整理了六个数据包，对应物理、化学、材料三个系列，本来可以写成十几篇论文，现在会压缩成六篇。“现在投稿会考创新程度，所以不能连写。”

8月4日至28日，出差在外的“论文作者”突发溃疡性结肠炎，住进吉林松原市中心医院。他担心异地住院报销难，同时还要应付论文买家的催促。“(躺在病床上)虽然效率大受影响，但是收了钱还得工作；这次重症发作，我用了很贵的药，急需一笔收入来结算。希望这位买家不要介意。”

售出的论文横跨三个学科

11月14日，记者的SCI论文订单发出80天后，“论文作者”回复记者，一篇有三个区域的稿件通过初审，影响因子为3.3。研究内容是制备具有核壳结构的磁性发光纳米材料，并研究其微观结构和发光性能。他透露，手稿已经进入二审，并给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我投了爱思唯尔的杂志。Elsevier现在使用一种改进的算法来检测文字的抄袭和图片的重复使用。如果重复率超过10%，稿件将在第一轮评审中被否决，不能进入专家评审。”“论文作者”保证这篇论文的质量和可靠性，并要求记者通过其淘宝账号支付。然后他会把纸质稿件送去审稿。确认无误后，杂志的审核修改过程会以视频的形式发过来。“稿件发布到网上后，我会通知你审核，然后进行淘宝的发货操作。”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论文最终价格定为22000元，记者借口缺钱退出交易。

在“SCI论文商店”中，“论文作者”发表了一篇最近代表他人撰写和分发的英文SCI论文。影响因素从2到5，论文编号为A-184-229。论文关键词是“有机荧光染料、发光性质、激光性质、重金属离子传感”。“在纸店，只公布了我写的稿子的信息，没有买卖、转让等敏感信息。”记者发现，“论文写手”经常在QQ空中安慰想买论文的客户。

在记者暗访过程中，“论文作者”说，“论文店里的稿子都是我自己写的。这样的好处是保密性很好。可以说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碰过这篇文章，这也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安全性”。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批量写出不同专业方向的科研论文的？在与记者的交流中，“论文作者”透露了自己的学习和研究经历——

原来炮手本硕博的研究方向不一样。他在做博士后的时候，研究方向横向交叉。材料、物理、化学、有机电子学四个研究方向都有涉猎。他自称博士期间完成的论文数量达到两位数，都是英文SCI。

一年前，我博士毕业的时候，“论文作者”做了大量的实验，积累了一些实验数据。一个偶然的机会，“论文作者”得到了每年回母校做短期研究的机会，继续做实验，积累实验数据。他说，一篇文章需要什么数据，多长时间，可能需要补什么实验，都是他统筹安排的，无一例外。

“通过这么多年的数据分析，可以说只要看到数据，我就知道这一段该怎么写。”这位“论文作者”在博文中声称，写论文时，他通常会先画一个提纲，花几天时间形成基本的骨架，然后再花时间在适当的位置填上数据分析。每天写一点，一次几百字。整个手稿的提炼是最后的过程。这个步骤至少要重复两次，一篇论文才能上架销售。

已撰写22篇影响因子大于10的SCI论文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材料与化学学院院长夏帆教授表示，只有材料和化学两个学科可以根据实验数据写总结性文章，但论文作者的这种行为是不可接受的。

根据“论文写手”在社交平台上的自述，今年40岁，家住上海，是一家公司的白领，在高校兼职，单身，业余时间写论文，卖论文。今年7月1日，他在QQ空发言:按规定，在非全日制高校写论文，应得48万元。结果只认定了3万元。这笔钱只能用于科研，不能提取。

查重系统使纸张注水受阻

“SCI纸铺”卖的A类文章价格很高，经常会引来买家质疑。“以我为例，稿件的成本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做实验的成本，二是操作的成本，三是修改稿件时补充数据的测试成本。”“论文作者”在网店解释说，他的论文没有代理费，要价也不高。

销售稿件怎么发表？博文中介绍的“论文作者”:在稿件发出之前，需要选择合适的杂志。“这么多年的学习和工作经历，我真的积累了很多人脉。如果我运气不好，只能靠稿件质量来对抗审稿人。”

2018年起，各大期刊开始设置在线检测系统iThenticate(英文期刊常用的查重系统)，论文作者的稿件遇到了阻碍。据统计，2019年“论文作者”撰写论文20篇，发表论文8篇，全年发表数量大幅下降。

“这个系统让人恼火的地方在于，它的权威如此之高，甚至可以超越编辑做出判断。”稿件往往无法通过查重，“论文作者”将原因归咎于英语:英语不是母语，写稿件时会模仿以往论文的一些固定搭配，加上实验描述和仪器型号，很容易超过15%的查重率。

“SCI纸店”的交易都是通过支付宝进行的。“论文作者”说，在收到稿件之前，不收钱；但是有些稿件是要预付款的，但是预付款在支付宝里，买家签收了论文才会出。论文的署名完全由买方决定。“如果你想降低风险，可以让我来合著，这样完全没有问题。”

记者暗访发现，“SCI论文店”的购买者基本都是高校的师生，来自上海、山东、四川、安徽等地。今年3月，“论文作者”在QQ空中披露了自己卖论文给弟弟的经历。因为疫情原因，他无法做实验，推迟了论文的提交。在与暗访记者的交流中，一位四川某高校的买家对一位“论文写手”的能力深信不疑。这个买家说，代写代发的论文和他的专业高度契合。

论文从投稿到发表最快也要四个月。去年年底，许多买家走进“SCI论文店”预订今年的论文。今年元旦一过，“论文作者”就要回大学做实验，完成2020年的“订单”。他在广告中说，这个实验的大致内容是抗癌药物(植物)、金纳米团簇(碳点)、生物标志物三个方面，至少要写三篇论文。

你为什么会成为坚不可摧的萧蔷[/s2/]

2019年12月31日，“论文作者”发表年终总结，称“全年完成稿件20余篇，收到稿件9篇(已发)(1顶、2 1区、4 2区、1 3区、1 4区)，退回小修、1 3区”。他说，2018年是论文生意变得艰难的第一年，各大杂志的审核变得更加严格。对于2020年，他说，“我会尽我所能”。

在微信上与记者的互动中，“论文作者”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既不违法，也不违背学术道德。他甚至在自己的博客中贴出了2010年10月20日记者写的《方女博士一年卖8篇SCI论文》的报道，并特意写了一份不接受记者采访的声明，声称“现在没有关于买卖论文的立法，也就是说我所做的并不违法”。2011年1月19日，《中国青年报》报道了“房奴”博士出售SCI论文的事件，认为这是论文交易产业链中一个荒诞而真实的案例。该消息也被“论文作者”发布在博客上，并回应称:“目前没有相关法律对论文买卖进行规范。根据无罪推定原则，法律不禁止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而且根据著作权法，论文作者有权处理自己的论文，也就是说我出售论文并不违法，甚至不受法律保护。”

“这确实是法律没有规定的灰色地带。”对于“论文代写者”的行为是否违法，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教授彭礼堂表示，这种行为违反职业道德，应该在行业和单位内部进行惩戒。

武汉大学法学院教授胡芬认为，论文属于禁止销售的非销售商品，公开买卖明显违法。另一方面，购买论文属于学术欺诈，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论文作者”也参与了造假，他们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为什么买卖论文可以公开进淘宝店？淘宝客服回复:可以卖，但不建议买卖。可以按正常程序开店。

据记者了解，10多年来，我国科教系统形成了以SCI论文数量为重要评价指标的论文评价体系。大学学科评估排名、博士和硕士学位授予点评估、重点学科和重点实验室申报、科研项目审批、科研人员绩效评价、职称评定等。，都把发表SCI论文的数量作为重要的评价指标。比如有的高校规定升理工科副教授需要4篇SCI论文，有的规定“1项发明专利可以折算成1篇SCI论文”。

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向记者提供的资料显示，2009年至2019年(截至2019年10月)，中国科技人员发表国际论文260.64万篇，继续位居世界第二。

十年前，清华大学沈阳教授关注了“SCI论文铺”。他认为学术期刊和论文发表要求少的情况导致论文和非法学术期刊泛滥，形成了中国买卖论文的非法行业。

11月10日，在武汉举行的中国科学院2020年科技伦理研讨会上，多位院士认为国家及相关部门应立法控制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与会的华中农业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中科院院士张启发认为，学术治理应强调基层单位法人的责任和作用。学业惩罚必须有一个硬性的制度，不应该一条一条来讨论。

“能买卖的论文水平肯定不高，大部分都是垃圾论文。”教育部高校设置评估专家、华中科技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刘贤军教授对“SCI论文店”的存在表示震惊，认为它扰乱了学术殿堂，应该受到监管。“对于高校师生购买论文参与学术造假，一经发现，将取消其资格。”

刘贤军说，重视SCI论文的评价体系是可以的，但不要过分重视。并不是所有的SCI期刊都是有质量的，需要建立一个多维度的评价体系，而不是一个维度。

[责任编辑: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