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项研究都聚焦于医务人员。由于巴西疫情严重，医护人员接触并感染新冠肺炎的概率非常高。以他们为研究对象，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收集到分析结果所需的感染病例数，大大缩短了实验所需的时间。

在有效性和安全性方面，科兴疫苗交出了一份怎样的答卷？因为三期临床试验具有偏差小、可靠性高的优点，所以首先要看这个试验的结果。

对于科兴这样的二针疫苗，我们一般认为疫苗的免疫保护作用是在二针后两周完全建立的。在巴西科兴的临床试验中，9823名志愿者符合这一要求(疫苗组4953人，安慰剂组4870人)。其中，疫苗组记录了85例症状性感染，安慰剂组记录了168例。

有效率为50.7%。这是基于所有有症状的感染。

对于新冠肺炎，我们还特别关注一个问题，就是疫苗对重症的保护作用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做三期临床试验的研究人员也做了专门的分析。对于症状中等的患者，如果临床症状评分达到3分(评分越高越严重)，疫苗组只有5例，安慰剂组有30例，有效率为83.7%。如果评分在4分以上或严重，疫苗组没有病例，而安慰剂组分别有10例和6例。

虽然随着疾病严重程度的增加，病例数很少，统计效力有限，但至少疫苗显示出预防严重疾病的良好趋势。

这是两周后第二次注射的结果。疫苗还有效吗？

这个问题根据目前的临床试验结果无法回答。因为在实验中，绝大多数受试者在第一次注射两周后接受了第二次注射，只有一次注射的人不足以进行分析。从疫苗接种组和安慰剂组的感染率曲线来看，第一次注射后两周，两组也开始出现差异，因此疫苗可能自此产生了保护作用。如果从第一针后两周开始计算，有效性为57.9，但这是基于大多数受试者接受了第二针，而不是单针的有效性。

克星疫苗接种组和安慰剂组感染率曲线(来自引文1)

以上有效性数据均来自于去年巴西的三期临床试验。我们之前说过，当时巴西的疫情以原始病毒株为主。但是现在世界上有很多有免疫逃逸倾向的突变株。去年的疫苗对今年的病毒还有效吗？这个问题是很多人关心的。

巴西也是受新冠肺炎病毒变异影响最大的国家之一。位于亚马逊雨林的马瑙斯今年遭遇了由巴西变异P1病毒引发的第二波疫情。因为当地很多医务工作者都接种过科兴疫苗，所以美国和巴西的研究人员做了回顾性分析。

结果发现，接种一剂科兴疫苗后两周(注意这是按照一剂后两周计算的，而不仅仅是一剂)，感染症状性新冠肺炎的风险下降了49.6%。这与上面提到的三期临床试验结果相当一致。考虑到一些病毒基因组监测显示，马瑙斯的P1突变体目前占总感染病例的80%，这项研究意味着科兴疫苗很可能对这种突变体保持有效。

这对巴西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巴西正遭受变异病毒株的困扰。

除了有效性，安全性也是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从三期临床试验结果来看，科兴疫苗的安全性非常好。

主要不良反应为注射点疼痛(疫苗组77.1%，安慰剂组66.4%)。肥胖和心血管疾病患者的不良反应发生率更高，但考虑到试验中出现的严重不良事件非常少，疫苗的整体安全性对这些基础疾病患者来说还是不错的。

至关重要的是，这些安全性数据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即半数受试者在完成两剂疫苗接种后接受了两个月的随访。根据以往疫苗研发经验，大部分不良反应会在疫苗免疫反应完全建立后的两个月内发生。因此，两个月的跟踪时间可以更好地评估疫苗的安全性，科兴疫苗目前符合这一标准。

无论是三期临床试验的结果，还是马瑙斯真实数据的分析，科兴疫苗都为我们提供了有价值的详细数据。

从安全性来看，科兴疫苗在三期临床试验中没有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并且取得了相对充分的两个月的中位随访时间。这很好。

就有效性而言，50.7%对有症状的新冠肺炎感染的有效性确实比mRNA疫苗和强生腺病毒疫苗低一点。

虽然不能直接比较不同临床试验的结果，但根据接种后血清中和抗体数据，灭活疫苗的抗体诱导低于回收血清，而上述三种疫苗高于回收血清3-4倍。参考很多不同研究的结果，灭活疫苗的效力低于其他疫苗是合理的。

当然50.7%的有效性也不差。

一定要注意，一个疫苗50%的有效率，并不是说只有一半接种的人有效，另一半就白打了。相反，接种疫苗的人比没有接种疫苗的人感染风险会低50%。通过一种安全的预防措施——接种疫苗，让我们降低50%的患病风险，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那是不是意味着巴西科兴的这两项研究成果解决了所有问题？

不完全是。这两项研究还存在许多不足之处，需要今后进一步的研究来解决。

也许最重要的问题与这两项研究的样本量和统计有效性有关。

仔细看两项研究的有效性结果，除了具体的有效性数字；另一个需要考虑的是“95%置信区间”，这个区间关系到我们得到的效度值有多可靠。

比如我们在巴西重做一个三期临床试验，总有效率会是50.7%吗？“95%置信区间”可以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可以重复这个实验无数次，大概率的结果会是什么范围。

科兴巴西三期临床试验的置信区间为36%-62%。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范围。与辉瑞/BioNTech三期临床试验结果相比，“95%置信区间”为90.3%-97.6%——这反映出我们的试验在统计学上不如他们的有效。

同样的问题也体现在重症监护上。巴西三期临床试验的“95%置信区间”为56.4%-100%。虽然我们在这个实验中计算的数字是100%，但是说绝对100%的重症监护保护有这么大的置信区间，还是值得商榷的。

巴西突变体的真实世界数据分析也有这个问题。

对于症状性感染，分析的有效性为49.6%，但“95%置信区间”为11.3%-71.4%。这些并不是说科兴的有效性数据和重症监护功能不可靠，而是我们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来继续验证疫苗的有效性。

有些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澄清。

例如，在马瑙斯的真实世界数据分析中，接种疫苗的人在接种疫苗后的前两周感染新冠肺炎病毒的风险比没有接种疫苗的人高。这种现象很难理解，也许只是样本量小导致的偶然现象，但仍值得进一步分析。

回到目前科兴疫苗实用性的相关问题。在巴西的三期临床试验中，进行了少量接种者的血清中和实验，结果显示巴西突变株P1的中和能力没有发生变化。最近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血清中和实验中，国药和科兴的接种者血清对南非突变株的中和能力明显下降。考虑到巴西突变型P1和南非突变型在棘突蛋白上有许多关键突变，这种差异值得进一步研究。

除了血清中和试验，许多研究表明新冠肺炎突变株并没有摆脱T细胞免疫。根据灭活疫苗的特点，国药和科兴的疫苗可能不会激发足够的T细胞免疫。但还是需要真实的实验数据来评估。毕竟Moderna的mRNA疫苗在早期的动物模型中并没有诱导出明显的T细胞免疫，但在后期的临床试验中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T细胞免疫。t细胞免疫研究与血清中和试验一样，是评价疫苗针对突变株的有效性是否发生变化的重要手段。面对日益增加的病毒变异威胁，相关工作亟待开展。

在科兴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临床试验中，两针之间较长的间隔(四周间隔与两周间隔相比)对应于更多的中和抗体形成。最近高福院士也建议，可以考虑通过调整两针接种间隔时间来优化疫苗保护率。这种想法在免疫学原理上不无道理。

不幸的是，在巴西的III期临床试验中，两针间隔超过三周的人非常少，无法确认延长的间隔是否真的增加了有效性。这是关系到如何科学制定接种方案，优化接种效果的大事。未来还必须有严格的实验验证。

三期临床试验的另一个缺陷是老年人太少。

这是以医务人员为研究对象的不可避免的缺陷，只有5%左右的入组人群。这就很难明确疫苗对老年人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有效性可以通过小规模试验来解决，以检测老年人接种疫苗后的中和抗体滴度。但是安全不能这么棘手。

事实上，在三期临床试验中验证后，疫苗的安全性并不完全正确。最近阿斯利康/牛津大学疫苗的血栓问题表明，对于极其罕见的不良反应，只有大规模的三期临床试验是不够的，疫苗上市后还要做安全性跟踪。在三期临床试验中，科兴疫苗的老年人数据缺失，意味着上市后的随访和监管要更加重视。

最后，科学研究是不断进步的，没有一个实验会完美无缺，回答所有问题。国外的疫苗临床试验是这样，我们自己的疫苗试验也是这样。希望科兴的疫苗和其他国产疫苗能够通过未来的进一步研究，获得更加完整和详细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数据，为世界范围内的疫情控制做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