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否借此避一下雨？”

“将军自便即可。”

“多谢姑娘！”

那是她与他的第一次相遇，濛濛细雨打在头顶的油纸伞上，看着面前身着玄铠，但神色却略显局促的青年，她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将军为何只身一人经过这里，士兵呢？”荧单手持伞，将原本托在另一只手上的书卷合起，轻声问着。

魈随手拭去面上滑落的雨水，俊逸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昂然的笑容:“正要奉令出征，此行便是前往军营。”

按理说，他不应该停在这里的，何况雨并不大，但魈的内心似乎总有一种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不来这里会让自己后悔！

所以，他遇上了她。

“将军不嫌的话，可以共打这把伞。”荧看着魈那被雨水淋得湿哒哒的头发，突然展颜一笑，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两人同是一愣，但下一秒，魈以一种极度想要打死自己的冲动，厚着脸皮贴了上去，跟一个刚刚见面的陌生女子同打一把伞，这种事他本应该绝对做不出来才对，但此时却是这样自然。

而荧，只是轻笑着看他面上极为尴尬，却听话地走了过来，她也不知为何，对这一切感到莫名的自然。

似乎……他们本就该如此。

……​

雨停了，魈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着素色长裙的荧，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只是一抱拳，低头朗声道:“多谢姑娘，在下告辞！”

荧笑盈盈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若是这次乘胜归来，娶你如何？！”

青年带着些许局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荧回头看去，看到了魈窘迫的脸色，她内心猛的一颤，温柔一笑:“那小女子便等待将军大胜而归了。”

魈重重的点头，猛的转身离去，只不过，那原本窘迫的神色，已然变成了少年将军的自信与骄傲。

这里，有人在等他！

……​

“我回来了，姑娘是否应该赴约？”同样的树林，同样的素裙，荧抬头看向背光站立的魈。

此时的他，面上少了一抹青涩，多了一份坚毅，不变的是那依旧俊逸的面容，他微笑着，冲着荧说出了这句隔了一年的话。

“当然！”荧笑了，冲进了魈的怀抱。

次日，王都被官方传出的消息引爆了。

本就在都城颇有声明的青年才俊魈，大败敌军，敌国割地赔款，皇帝亲封为侯，赏赐万金，为大将军。

同时，赐婚与一位名叫荧的女子。

大婚那天，他捧着她的脸，承诺道:“遇到危险了，就呼喊我的名字，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来保护你的。”

荧甜甜笑着，点着头。

自此之后，荧学会了歌舞，每当魈出征前，便会换上红装，为他舞上一曲，而魈便带着笑意静静看着，自己饮上一杯。

作为舞蹈的交换，魈要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要大胜而归。

他从未失约。

……​

边境形势越发紧张，敌国似乎有卷头重来之意，魈身为大将军，不得不再次出征边境。

这一次，他走前几天总是心神不宁。

荧为他准备了一条披风，红色的，很配他的玄甲。

临出发时，他抱住了荧，在她的耳边呢喃道:“如果……这次我没有回来，要好好活下去。这是你我的约定，好嘛？”

荧眼睛有些发红，但还是点了头。

魈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身后鲜红的披风随风飞舞，却好像是一片血，映在了荧的眼中……

边关，两军交战，魈的铠甲已然有了破损，被不知道自己的鲜血还是敌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那红色的披风，早已经破破烂烂，只剩下半边还挂在魈的身上。

他抽出长剑，看着大漠那边的敌军，仰天大笑着:“众将士，随我再次冲锋！杀！”

身后，那红底金字的军旗随风飘荡——魈。

战马疾驰，两军交错，哪怕是神勇如他，却也已经力竭倒下，只能勉强用剑撑着地面，半跪着。

身后的砍杀声，无不说明着一件事情，边关……破了。

魈脸上露出了一抹凄凉的笑，他带着缅怀，拿出了腰间的酒壶，浇在自己脸上。

烈酒刺激着伤口，他却浑然不觉，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从与她初识，到大胜归来，再到都城迎娶，荧的笑颜闪过，魈笑了，笑容很温柔。

火光蔓延开来，烧碎了他眼前的画面，凝神看去，是边关那被焚烧的城镇。

“……回不去了……”​

都城内，前线送来的集报，让人们都陷入了慌乱。

边关失守，大将军战死。

荧素手紧握着窗沿，一滴泪水滑落。

她低声喊着:“我有危险了，你不是说会来守护我嘛？可你人呢？”

她再次换上了那条红裙，在厅堂里为那无人的座位最后舞了一曲。

“要好好活下去，好嘛……？”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荧却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埋怨，似是撒娇般低声呢喃了一句。

“是你先失约的……”

曲终，人散……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

​……

又是一个清明，她撑着纸伞，矗立在无边雨幕中，沾染着血迹的傩面在白皙柔软的掌心显得格外刺眼。

荧垂着眼，手指不断描绘着面具的纹路，当触摸到血迹时又颤抖着移开了手，不忍去触摸。

她眼眶发热，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流下，多日的哭泣和疲倦似乎快压垮这具娇弱的身体，荧崩溃的将傩面用力抱在怀中，终于声嘶力竭的说出了那句：“当初说好的等你回来就成婚，你到时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