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媒体报道中，她的化名是胡勇。
现实中，这位47岁的深圳单亲妈妈不得不勇敢——名下不到1000元，背负140多万债务，抚养14岁女儿。
11月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债务人胡勇破产，这是中国首例个人破产清算案，胡勇成为中国第一个“破产者”。
根据《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在考察期间，胡勇需要接受破产管理人和破产管理处的监督，每月申报个人收入、支出、财产状况等信息。除去每月必要的开支，剩余收入全部用于偿还债务。通过3至5年的免检期后，剩余债务可以免除。
当天，胡勇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用口罩遮住脸，并在法庭的裁决上签名。她背对着媒体摄像机。“我以前离法律很远，有点怕法律。但突然，它威严的背后，透露出温暖。这对我和我的孩子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裁决发布前三天，胡勇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曙光在望，希望不要太暗！不要迷茫而知天命，而要生于苦难之后，才懂得天地之善循环！不会，余生有精品。”
“我只想安静地生活，只要我们有足够的食物，”她告诉新京报记者。
【/S2/】2021年3月1日，深圳市破产管理局成立，这是全国首家个人破产管理机构。广东省司法厅官网截图
“破产”的人多次创业失败
11月14日，胡勇告诉新京报记者，她是一名教师，并创办了一家专门从事心理咨询的公司。2016年，该公司因旗下商场关闭而不得不倒闭。
据媒体报道，3000平方米的场地花了200万装修，每月固定支出约20万元。缺乏商业经验的胡勇一直在亏损。
根据深圳中院的民事裁定书，公司的倒闭给胡勇留下了480多万元的债务，其中包括两家商业银行借款275万元，信用卡借款30万元，朋友借款90万元，业务借款5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等。前述借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因为公司规模小，不能以公司名义申请贷款。胡勇在2018年卖掉了唯一的房子，260万元用于偿还债务。之后她坚持要还贷，但还欠了100多万。
但是胡勇似乎不愿意。
新京报记者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发现，2019年11月，胡勇与某文化传媒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场地用于培训课程，每月场地使用费和物业管理费为5389.87元。
截至2020年1月31日，胡勇如期缴纳了费用，但新冠肺炎疫情改变了一切。从当年2月开始，由于疫情和控制需要，她开办的培训班已经无法正常授课，所以也交不出房租。当年6月18日，双方就拖欠租金问题未能达成一致，租赁合同同日终止。
后来，胡勇被告上法庭。她在庭审中说:“我失去了办公场所，失去了学生，失去了家里的工作，失去了生活来源。”
9月28日，因原被告均称没有会场房间钥匙，并在双方见证下，法院工作人员委托案外人撬开门锁。
我曾希望办个培训班东山再起，但当时留给胡勇的只有一个空开关，几张桌椅，两个木柜，一个饮水机，三块黑板。
有媒体称，这次创业失败后，胡勇靠做家教维持生活费，艰难偿还债务。
但胡勇对新京报记者表示，在今年的“双降”政策下，这也做不到。
2021年3月1日，《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生效。6月9日，胡勇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个人破产清算申请。为证明其破产及财产状况，提交了破产申请书、破产原因及说明、财产报告、债权债务清单等。
深圳中院认为，胡勇因生产经营亏损，负债累累，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在破产程序中，他遵守了《个人破产条例》规定的相关义务，符合宣告破产的条件。11月8日，胡勇宣布破产。
【/S2/】11月15日，深圳国家动漫漫画产业基地，2019年底到2020年初，胡勇曾经在这个出租场地举办过补习班。新京报记者杜寒三摄
“诚实而不幸”的单亲妈妈
11月14日，胡勇宣布破产后的第七天。
那天中午，她给女儿买了一小袋水果。高中的女儿一个人在家。她敲门，“宝贝，是妈妈，别害怕”。进屋后，她赶紧又把门锁上了。
这可能是他们这些年母女关系的缩影。
胡勇留着短发，说话慢条斯理，有礼貌地叫他“你”。当公司在2016年面临关闭时，利益相关者认为她要逃跑了。雇人去她家当着她9岁女儿的面打她。
“这么多年，这个孩子一直一个人跟着我，他就是这样熬过来的，”胡勇说。偶尔有快递，也是放在楼下大厅。“从来没有人进过我们的房子”。
此前，深圳中院破产庭庭长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旨在促进诚信债务人的经济再生，保护诚信但在生产经营和生活中遭遇不幸的债务人。“让诚实和不幸的债务人获得新生，”他说。
记者注意到一个关于胡勇“诚实”的细节。
7名债权人申报债权共计92万余元，但胡勇称，除上述债务外，还欠某融资担保公司50万元。截至管理人向法院申请确认债权表之日，公司仍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根据《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破产管理人应当履行向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审查债权的通知；调查并接管债务人的可分配财产；拟定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并实施分配；管理和监督债务人在检查期间的行为。
深圳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胡娟是胡勇的管理人员之一。
他向媒体回忆说，9月12日，他第一次拜访胡勇的家，胡勇为他泡了一杯茶。“家里四面都是墙，但是很整洁，还种了一些花草。”在尴尬的生活中，胡勇仍然保留了他的尊严和对生活的热爱。
再比如，新京报记者11月15日见到胡勇时，她正在敷面膜。
《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规定，为保障债务人及其被抚养人的基本生活和权利，债务人及其被抚养人的生活、学习、医疗等生活必需品和合理费用可以免除。因债务人职业发展需要和合理支出而必须保留的物品等七类财产，但奖牌或其他表彰荣誉的物品除外；除人身损害赔偿、社会保险、最低生活保障等仅属于债务人的部分外，免除财产累计总值最高为20万元。
胡勇的免税财产清单是“家庭”的一个注脚。
17项学习生活用品，多为床、衣柜、餐桌、书桌等家具，冰箱、洗衣机、空调制解调器、打印机，以及今年6月购买的一部1499元的国产手机，都是家用电器。上述房产总残值只有3950元。
根据法院裁定，胡勇豁免的17项学习和生活用品，多为床、衣柜、餐桌、书桌等家具。网页截图
引起讨论的个人破产制度
胡勇成为中国第一个“破产者”后，也引发了公众对个人破产制度是否不利于保护债权人权益、是否会成为逃避债务手段的讨论。
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何丹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申请个人破产对债权人没有不利影响，反而有利于保护债务人的权益。她说他还不起钱的事实不是因为他申请了个人破产才发生的，而是他没有申请个人破产就还不起钱。在没有个人破产制度的情况下，债务人仍可能无法清偿债务或隐匿资产逃避债务。
何丹认为，个人破产制度为查清债务人的资产提供了更多的制度工具。为了获得债务豁免或保留更多财产，债务人也愿意向债权人充分公开自己的财产信息，或者愿意与债权人达成协议，更多地清偿债务。破产管理人也可以有效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徐阳光向媒体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说，如果一个人陷入困境，没有法律救济，这个人可能永远走不出来，永远无法赚钱还债。
对于个人破产制度是否会成为逃避债务的手段，新京报记者注意到，《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明确规定了债务人的法律责任。
拒绝配合调查、拒绝回答询问或者拒绝提交相关资料的；提供虚假或经修改的信息，作出虚假陈述或误导性陈述；故意隐匿、转移、毁损、不当处置财产或者财产权，或者以其他方式不当降低财产价值；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等。，妨碍破产程序的，由法院依法予以训诫、传唤、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此外，《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还规定，除依法不予公开的信息外，破产管理部门应当及时登记并公开破产申请、行为限制决定、财产申报、债权申报、分配方案、免责调查等相关信息，供有关单位和个人依法查询。
新京报记者发现，11月17日，深圳市个人破产信息公示平台已公示了胡勇的基本信息、考察期、考察期义务和监督渠道。
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决，胡勇没有固定工作，每月劳动收入约为5000元。每月收入扣除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后，保留必要的生活费，包括赡养母亲承担487.5元；养女儿承担1100元；按深圳最低工资标准，每月生活费2200元，共计3787.5元。剩余收入将用于偿还债务。
11月14日，胡勇告诉新京报记者，她目前从事第三方劳务输出。她说:“我赚不到钱，但是没办法。我的年龄在这里。谁也不想在任何单位工作。”
这是她谨慎的表态，未来似乎开始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经理胡娟告诉深圳当地媒体，胡勇正在接触一份新工作，如果他能成功入职，他的还款能力将大大提高。豁免收入的额外部分将用于偿还所有债权人的债务。
(文中胡勇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杜寒三
编辑袁国礼
校对吴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