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
中国出版人夏瑞芳著,黄思竹著,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出版,398页,104.00元。
一个
夏瑞芳最早的传记是蔡元培的《商务印书馆总经理夏君传》和蒋伟乔的《夏君瑞芳略》。可惜就是两篇纪念随笔,涉及不多。此后,老商人们的回忆中或多或少都提到了夏。夏去世后,报刊上出现了不少纪念文章,但都只能算是传记材料,而不是完整的传记。七八十年代以来,研究营业厅历史的人越来越多,关心夏瑞芳的研究者更侧重于探究被刺的真相。前几年出版了《点刘锐坊——民国大出版家夏瑞坊》一书,号称是夏瑞坊的第一本传记。但真正学术意义上的名人传记,从内容和体例上来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直到最近,黄思先生的《中国出版商夏瑞芳》一书的出版,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变。我认为《黄澍》是迄今为止最新最完整的夏瑞芳传记。首先,作者对传福音者的人生取向有一个完整准确的定义。
在该书的序言中,作者写道:“对于夏瑞芳的评价,本书有以下定位:第一,他是商务印书馆的创始人;第二,他是商务印书馆商业帝国的总设计师。第三,他是商务印书馆的总指挥。第四,他是热爱保护博物馆的烈士;第五,他是一个永生的出版人。”(序言,第2页)然后,逐一总结。全书七章二十六节,是以上述定位为中心的历史论述,全方位、多角度展现了夏瑞芳这位久负盛名的出版家的传奇一生。我尤其欣赏布道者“热爱企业,保护博物馆的烈士”的定位,因为“他所守护的不是个人的私有财产,而是近代中国的文化中心。他的殉难,是商务印书馆传承文明、助力教育的历史使命,是自强不息、育人为本的爱国情怀”(序言,第8页)。如此深刻的分析,在以往对夏瑞芳的评价中并不多见。
夏瑞芳雕像
从一个农村的穷孩子,到中国最大的出版公司总经理,夏瑞芳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他的英年早逝与他在民国初年参与政治有关。虽然被迫卷入并不是他的意愿,但毕竟为他的经历增添了传奇的神秘色彩。
二
夏瑞芳作为商务印书馆的主要创始人和首席运营官,在初创阶段就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在“创业大手笔”一节中,黄澍分四个层次阐述了自己的意图:(1)搬迁打基础;(2)华蓥早期和华蓥晚期;(3)修文图书馆的“收购”;以及(4)不幸与幸福:《北京路图书馆的粗心》。这些营业厅历史上的老生常谈的话题,在作者的笔下有了新意,关键是增加了新的史料。
商务印书馆迁址广告(1898年9月12日《中国外国日报》)
生意从江西路德昌里搬到北京路李顺青,本来最多一两句话就能结束,但作者引用了宋耀如《宋家第一人传》中的一段生动描述,读来很有意思。既说明此次搬迁得到了当时上海印刷专家宋耀如的帮助,也说明了创业的艰难和夏瑞芳的精心策划。我开始有点怀疑这个文学描写了:真的吗?《夏传》的作者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写道:“这个故事的主题和情节在逻辑上是成立的。”(第32页)从夏宋时期教会活动的交流来看,宋耀儒后来成为了商业股东,这一点不能排除。“至于北京路李顺青的工厂是不是宋耀儒赞助的,宋耀儒是不是也给了商务印书馆几台机器和印刷服务,还需要更多的史料来证明。”(第33页)作者留有余地。
商务印书馆《早期华蓥》与《高级华蓥》的书影

黄澍善用早期商业广告,证明夏瑞芳在经营理念上已开始步入现代企业家行列。这些早期的商业广告以前很少有人注意,也属于新史料的范畴。商业对图书出版的最初介入,是从《华英初解》和《华英进阶》的出版开始的,夏瑞芳的画很重要。编者谢鸿来与商业的关系,以及《楚街》、《进阶》等书籍的社会影响,在《黄澍》中都有详细的描述。其中,引用夏瑞芳女儿夏回忆父亲学英语,谢鸿来女儿朱谢文秋写父亲的友情,都是难得的第一手资料,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但有一点值得商榷,那就是“这套书被张元济送到朝廷,成为光绪皇帝学习英语的重要读物”(第41页)。材料来自邹振环的文章《光绪皇帝的英语学习与晚清入朝英语读本》。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内务府档案中,有研究者发现了一本1907年和1908年光绪皇帝的内务府档案,里面有《华英高级全集》等三种商务英语读本。当与他联系时,已成为商界的灵魂人物,他推测“一定做了精心安排”,但没有说是张派他来宫里的。戊戌变法期间,张元济作为宰相衙门的张静,确实为光绪皇帝“献”过新书。然而,在第一届《华英楚解》上,张元济被免职并离京。10年后,在《内功》中出现的《华英高级全集》等书籍中,已经找不到与张元济有关的证据。事实上,笔者认为引用“呈于书档”足以说明楚洁和先进的影响,断言“被张元济送上法庭”有蛇足之嫌。
夏瑞芳成功收购日资修书馆,实现了中国印刷业首次使用纸印刷书籍的突破。涉及的人物有尹默(业务二总经理)和三井洋行的山本太郎,还有很多印刷历史常识。黄的叙述简洁明了。投资中国外刊,合作四年,体现了夏瑞芳资本运作的远见和实操。最后双方不欢而散,原因复杂,故事很多,在以往的商学中很少提及。作者广泛搜集资料,并利用最新的学术研究成果,详细论述了合资始末与两个人物的关系(184-194页),较好地补充了营业厅史上薄弱的一页。
对了,整本书在处理传道者与周围人、事甚至时代背景的关系上是成功的,话长,话短,没有分支,没有拖沓。1902年,关于商业工厂火灾损失和保险赔偿,有不同的记载。黄澍整理了各种史料。虽然仍有疑问,但他得出了一个基本结论:“夏瑞芳的未雨绸缪的风险意识给业务的发展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第49页)这种实事求是的研究态度值得称道。
三
商务印书馆车间内景
商务印书馆从1903年到1914年引进日本资本,是商业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夏瑞芳一直是积极热情的推动者,是合作的引领者。除了引用几位商界元老的回忆,黄澍还发掘了几份比较新鲜的史料。例如,据长期在上海天安堂做牧师的张说,美国长老教会出版社的负责人费(鲍显昌和高凤池的老师)就在媒人之列。再如日本学者松本昭夫对日本外交文书及金刚堂后裔的调查,证明:“商务印书馆的投资属于原新三郎个人,与金刚堂书店无关,更不是两家公司的合作……”(第92页),作者列举了后来收回日本股份的股东,说明与商办合资的不是金刚堂企业法人,而是十几个自然人,虽然大部分是与金刚堂书店一起投资的。这一分析是可信的,纠正了商业图书馆史研究中长期存在的一个误解,即它是商务印书馆和金刚堂书店合资的。因为自然人的投资,夏瑞芳后来很难收回日资,但并没有惊动两国政府。作者还证实,该合资企业在香港注册,不久就注销了,这大大丰富了人们对100多年前“主权在我合作”这一复杂过程的认识。
黄澍列出了一个表格(93页)关于1903年至1909年商业董事会的组成,但没有指明来源。事实上,它是根据王的《商务印书馆史》及其他书中所列的清单(26页)而编纂的。这么重要的材料,王澍没有标注地方,让人生疑。股份制企业的董事会一般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早期商务印书馆的股东会会议记录没有后来那么规范,报纸上也不刊登新闻,导致某些年份空白。现存最早的商业股东会记录始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3月31日)2月26日,董事兼经理夏瑞芳,董事元良三郎、加藤浩二、尹默,共四人出席。显然,这是去年(1904年)选出的导演。王澍1903年列出的董事名单与1904年的名单相同,也称“不详”提名时间,大概是从1904年的名单“推导”出来的。与金刚堂的合资始于1903年11月临近年底。当年有没有开股东大会是个问题,没有根据的扣费不够培训。
遗憾的是,商务印书馆的股东大会纪要没有整理出版,给研究者带来不便。据我所知,营业厅的历史室也有一本老业务的《编译所会议笔记本》(1号)。记录的是编译所与金刚堂合资初期(1903年12月-1904年)的工作,可以补充许多早期商业出版活动的第一手资料。除了张元济、夏瑞芳和鲍显昌之外,中国的与会者几乎每次都来。日本的小谷、原宿、加藤浩二、山本太郎也都是被要求的人员。后来,高又加上了和长尾芋。夏瑞芳不是观察员,但经常参与热烈讨论,积极建言,非常活跃。例如,在小学教科书中是否使用方言,他的观点与张元济一致,他认为最好不要使用方言。他还建议立即印刷各种地图、袖珍日记和杂志。遗憾的是,黄思先生未能看到和使用这本笔记本。
商务印书馆摄影部
商务印书馆多次遭殃,原始档案已经不多,部分还落入私人手中,研究者无法看到原始史料。商务印书馆董事会纪要已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陆续整理,并刊登在《上海研究》系列中。希望收藏者能组织力量,尽快整理出版上述股东大会及编译所会议记录,供研究者使用。只有把真实的史料传播出去,才能避免误传,贻误后人。
四
第四章黄《鸿业远图》,全面论述了传道者对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贡献,肯定了企业董事会、经理层和监事会三权制衡的治理模式,同时也指出了其不足之处。他认为“在后来的‘橡胶股’浪潮中,企业主管似乎缺位,未能有效履行职责,以减少企业的损失”(第120页)。这个分析很有启发性。
说起“橡胶股”的走势,体现在夏瑞芳身上的时间很短,只有一年左右,却是商务印书馆面临的第一个重大挑战。无论是商业大厅的历史,还是危机管理的掌舵人张元济的传记,都是无法回避的,而夏川是一个必须面对的话题。过去由于“尊人”的影响和史料不足,在商业研究中很少有人提及此事。关键证据是写给当时在欧洲考察的郑、尹默、高凤池的几封信。20世纪80年代,张元济研究刚刚兴起,这些信件尚未出版。所以最早的两部传记《现代出版人(1984年王绍增著)》和《大变革时代的缔造者——张元济传》(1985年王著)都没有涉及橡胶股事件。张树年先生主编的《张元济年谱》(1991年)第一次披露了这些来自张元济的信件,明确指出“夏瑞芳参与橡胶股走势,欠款不还”。而王却把编年史的事情归咎于无中生有,说夏瑞芳1910年用公司公款炒股票,亏了巨款,导致公司资产变卖,流动资金短缺,等等。”这原本是无聊文人的“拍马屁”文,“其实1910年的所谓“股票”就是”。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歪曲《张元济年谱》原意、淡化胶股风潮危害的话,公然被写进《中国出版通史》(大清卷)。王先生在《正史》中不承认夏瑞芳参与了这次风潮,但他在另一份杂志中谈到了“橡胶股风波中的夏瑞芳”,并透露了他所掌握的“独家”材料。作为《张元济编年史》的作者之一,作者当时写了一篇文章作为回应。
第五章“克服困难,奋力前进”,是黄写的。开篇,读者截取一幅1909年商业发展的画面,点出“幸与不幸”的道理。第一节是“橡胶股”走势。作者从“橡胶股暴涨暴跌”、“资金拆借灾难墙”、“危机处理”、“善后措施”等几个层面,叙述了夏瑞芳和商务印书馆卷入风潮的全过程。宝兴公司——沈——等银行倒闭——还债,一个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结论是:夏瑞芳炒股确实赚了40.2万元左右,但“没过多久,因为夏瑞芳在房地产上的不当投资和橡胶股走势的影响,夏瑞芳不仅赔光了炒股的全部收益,还不得不抵押自己在生意上的股份来还债”,最后还欠了生意10.2万元(221页)。作者引用了商业董事会记录、严复的信、夏瑞芳给张元济的信和便条等原始史料。,并已整理出版,清晰地勾勒出夏瑞芳在风潮中与生意失之交臂的真相。所有这些事实,绝不是“无聊文人的‘溜须拍马’之言”可以抹杀的。
“橡胶股”风潮中夏瑞芳致张元济的信(现藏中国新闻出版博物馆)
、郑的越洋信、的日记记录、给日本股东的信等。,所有这些都被黄澍引用,有丰富的材料和分析到位。作者指出,由于资料不足,一些细节仍有疑点,这是正常的。学术研究就是有几个材料说几句,不要过头。
五
夏瑞芳作为一个热爱保护博物馆的“烈士”,他遇刺的过程和原因在传记中肯定有明确的交代。以往的营业厅史很少提及莫夏瑞芳遇刺背后的原因。史料不足恐怕不是主要原因,而是怕伤害反元革命派的“政治正确”,加上夏瑞芳等商人邀洋兵进驻闸北,犯了“勾结侵略势力”、“出卖主权”的大忌,不得不避开这个雷区。
黄澍不相信这种“邪恶”。相反,他从报纸报道、当事人的日记和家庭记忆中梳理出了一幅清晰的夏季刺杀背景图。作者还分析了商家不敢追究幕后真凶——小船的原因。“二次革命”陈司令部驻扎在闸北,和夏瑞芳等十五位实业家联名要求国际商团出兵驱逐,因为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被迫这样做的。从而得罪了陈。陈是暗杀夏瑞芳和威胁其他商界人士的幕后黑手。民国初年暗杀政治盛行,革命者软弱,滥杀无辜,制造恐怖,更不可取。在此,我引用黄澍的精彩叙述,有观点有证据:
上海潘琪街商务印书馆出版社
虽然和他的好友蔡元培作为当事人都在有意识地回避夏瑞芳遇刺的真相,但夏瑞芳被陈刺杀已不是什么秘密。富商高凤池在后来的日记中写道:“当时陈为上海巡抚,兵力约一千人,欲移驻闸北。军纪松懈,闸北工商界担心其有害干扰,于是体育领事团出来反对,夏军也发起了反对之一。陈曾多次向夏君借钱维持工资,但夏君拒绝,因为他深怀怨恨,最好的朋友攻击他。”高凤池把暗杀的真相讲得很清楚。但是,正义是明确的,暗杀别人的人,最后也难逃暗杀。就在夏瑞芳遇刺后两年,1916年5月,陈在上海被袁世凯刺杀。江苏武进人许在1918年上海清华出版社出版的《新华秘录》中明确指出:“英雄未果时,遭、金等人暗杀。得手后,他又杀了陶、夏瑞芳等。稍微了解上海旧史的人都可以解释一下...当陈被刺时,大多数上海人说他们很高兴,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受害者很多,人们愤怒了很长时间。”“上海大部分人说自己很幸福,绝不会为此抱怨”这句话,道出了很多人对暗杀手段的愤怒和不敢发声。(第310-311页)
夏瑞芳的孙女夏连音曾当面问过陈的侄子陈立夫,但陈立夫避而不答其祖父为何遇刺。在陈立夫自己的记忆中,他以为夏瑞芳是袁世凯的支持者,实际上也承认暗杀的主谋是他的叔叔。黄澍引用了这些罕见的史料(306页)。研究历史,强调真相,不粉饰所谓的“政治正确”,这才是应有的态度。
夏瑞芳唐灵摄影(1914年1月)
夏瑞芳的全家福
有研究者称夏瑞芳为出版史上的“失踪者”。这是值得商榷的。你说“失踪人口”是什么意思?比如一些中小型出版企业的创始人或经营者,事迹不翼而飞,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需要我们去寻找和核实。夏瑞芳不是。翻遍各种与近代上海有关的辞书,哪一本没有夏的传记?蔡元培为他写过传记。包括《上海出版纪事报》,说到商务印书馆,怎么会少了创始人夏瑞芳?营业厅的各种史料集、选集、年谱,哪一本没有提到总经理的名字?夏瑞芳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年纪小,英年早逝,留下的史料相对较少,淹没在历史的汪洋大海中,需要有人“打捞”和整理。黄全书28.8万余字,全景式地展现了这位大师的传奇一生,以事实为佐证,说明夏朝的史料很多,问题是能不能找到。作者在利用传统商学研究成果的同时,努力发掘出许多新的史料(包括夏死后的许多纪念和祭奠材料),我认为这是黄最大的成功。
编辑:郑世良
校对:刘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