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丹茹

编辑|闫冬雪

“明天服务器就要关了，有喜欢的主播可以再看看。”下午六点，熊猫直播主播沈子涵在朋友圈发了最后一条直播公告。

消息不期而至。3月6日下午两点，在熊猫直播公司的内部交流群“潘达踢魏”里，473名员工收到了人力的最后通牒——虽然公司早就有倒闭传闻，但直到人力通知他们，“大家都知道公司撑不下去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去年底辞职的员工告诉AI财经社，“公司欠供应商和协会很多钱，内部传言说有十几亿之多。”

成立至今，熊猫直播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调查数据显示，熊猫直播2015年亏损约5000万元，2016年亏损5亿元，2017年亏损8亿元。到2018年，企业查不再显示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与此同时，业内不断有消息称熊猫直播正在寻找买家，包括网易、腾讯、斗鱼、虎牙等。，都和它有过接触。甚至直到今年年初，仍有消息称将出售给另一家大型直播平台。

谁也没想到会以这么干脆的方式收场。作为签约主播，沈子涵最近特地从上海赶到熊猫直播在北京望京SOHO的办公室，想和他的超级经纪人见一面。“当时大家都觉得熊猫还有机会，我们也不想就这样结束。”

她在北京呆了六天。她每天都去写字楼做直播，和粉丝聊天。“我不会让他们刷礼物，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被赠送。”

在正式宣布裁员之前，熊猫直播已经欠了她三个月的工资。但由于平时待遇不错，超管总是在耐心沟通，很多主播都不愿意相信熊猫会这样倒下。“毕竟很多平台都有欠薪的情况。去年熊猫断了资金链的新闻没活下来”。

可惜这次真的不一样。来自高层的信号早就预示着，原熊猫直播副总裁庄已经悄然离职，而多次传出绯闻的张菊园这次也保持了沉默。

群里的消息发布后，3月18日服务器关闭的消息很快就出来了。很多主播在直播间打出倒计时10天的标题，开始转移粉丝到QQ群、微信、新平台跳槽。没想到，只剩一天了。3月7日下午6点，很多主播接到主管通知:“明天服务器关闭”。

3月7日深夜，在关门时间前的最后几分钟，张菊园终于在朋友圈发声:“今天老用户都来送行了，400%+新装，好多老主播回来播。。。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营销活动。”

与今天的仓促退场不同，熊猫直播的开场很华丽。电竞选手“卢氏苏星”是熊猫第一个开播的主播。他拿到了王思聪和内测员之后的第一个房间号，10003，10000是王思聪，01是测试员，2号官方自己保管。在他之后，无数知名电竞选手和主播在王思聪的名气下涌入熊猫平台。

2015年之后，被视为中国直播元年。当年9月，就在现有玩家斗鱼和虎牙互相挖主播，把整个行业的签约价格飙升到几千万的时候，王思聪以2000万的注册资本入局，成立熊猫TV，并出任CEO一职。用他的话说，这也是第一个“非投资项目”，所以我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创业者。“可以说我是熊猫TV的首席产品经理，也是熊猫TV的第一任主播”。

2015年10月20日，熊猫TV公测，主播王亲自坐镇。曾经，有很多玩家。说是40万观众同时在线，服务器有点慌，无法注册、无法登录、页面错误、弹幕卡顿、画面不佳等等问题接连弹出。熊猫TV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很王思聪:关伟发起抽奖，用66台iphone 6s向观众道歉。

我跑的有点快，但不影响王思聪名片效应下的豪华套餐阵容。熊猫TV一上线，就吸引了天空李晓峰、炉石囚徒、索尔君等主播入驻。林俊杰、鹿晗、陈赫、林更新、杨颖等明星频频站台；电竞选手周、430、PDD、若风等人，以及王思聪本人的战队也报名入驻。

凡凡是2015年9月参与内测的第一波熊猫用户。他仍然记得故事的开头。“当时只发了一部分邀请码，拿不到的人就去官方那边投诉。”

在熊猫之前，已经有虎牙、斗鱼、战旗、龙珠等直播平台。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没有王思聪。在游戏圈和电竞圈，王思聪总是起到积极推动的正面作用，甚至带着网络名人中富二代的光环。这种创始人的先天优势注定了熊猫有一个MVP式的开局。

凡凡最喜欢的地方是熊猫直播的界面。其他平台在营收压力下，总是充斥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广告页面。熊猫的UI是王思聪高价设计的。界面干净，高大上，很优雅。首席运营官张菊园曾在一次采访中透露，最早的团队成员不到20人，每周都有两三次产品发布会。从办公空间的规划到一个产品按钮的设计，王思聪从来没有缺席过。王思聪稍有不满就第一个给出建议。

对于像樊凡这样有经验的游戏玩家来说，早期的熊猫几乎满足了他的所有需求。“校长很了解我们的想法，有漂亮的女生，有牛逼的主播，有干净的界面，还有不贵的礼物，花两块钱就能让你的弹幕更显眼。”

熊猫直播之前，王思聪在微博中的形象还是“娱乐圈纪检委”，很多八卦新闻网红纠纷都帮不了他，但他几乎没有为自己的平台工作过，熊猫直播成为第一个例外。他频繁为自己的平台工作，亲自担任CEO，利用人脉拉进了很多大主播。

2015年初，直播行业top20的主播都是虎牙斗鱼的，而到了2016年年中，斗鱼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跳到了熊猫。根据当时的报道，王思聪为了挖走PDD、周等主播，开出了接近1亿元的价码。一位游戏直播公司的运营人员告诉AI财经:“原来大主播的身价只有百万元左右。熊猫出来后，迅速抬高了整个市场的偷猎者价格，各平台开始互相竞价。”

为了给熊猫直播造势，王思聪斥资2000万元签下韩国女主播尹素婉，引来无数网友围观。此外，他还花了2亿签下了韩国女子组合EXID和T-ara。这些举动很快让熊猫直播成为游戏直播界的热点。巅峰时期拿下了PGL、SLI等重要赛事的独家转播权，在电竞领域发展迅速。

成立仅一年，熊猫直播的数据仅次于虎牙斗鱼等头部平台，以火箭速度飙升至行业第三，超越龙珠和背靠腾讯的老牌直播平台战旗。2017年，熊猫直播打出“三包二”的口号，向斗鱼发起冲击。

接下来的几天，押注热门主播和精品内容的熊猫TV像烧钱机器一样咆哮。不仅花了大价钱挖主播、冠名综艺、买赛事直播权、组建专业团队，还投资了一档综艺节目。但相对于虎牙和斗鱼长期以来构建的相对成熟的主播生态，靠“买”字行走江湖的熊猫，还是缺乏一些自我造血能力。

毕竟钱总有花光的一天。

2017年5月，熊猫TV宣布获得10亿元人民币B轮融资。有媒体报道称，这是王思聪亲自担保并承诺每年10%利息成本的结果。在烧钱无止境，收入却不理想的现实下，这是一场豪赌。

2018年3月斗鱼和虎牙获得腾讯数亿美元独家投资后，熊猫TV的地位更加尴尬，王思聪自然寡不敌众。游戏直播行业作为一个烧钱的行业，黯然滴答下来。

直播一直是王思聪的心头好。早在2015年9月，他就投资了台湾省直播APP 17。当时王思聪在微博里风头正劲。投资的消息一经传出，就给这个鲜为人知的直播平台带来了巨大的流量。然而不到一个月，17因为色情被下架。

王思聪对自己探索出路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我不会追求热点，因为很多热点都是我先创造或者发现的，比如直播”。17.直播失利后，王思聪迅速成立了熊猫TV。

除了斥巨资造势，王思聪还多次尝试直播综艺的形式。2016年7月，即使节目直播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熊猫直播依然斥资1亿元直播综艺《你好，女神》，王思聪亲自担任制作人，全国各地跑选美。这个节目最终效果平平，但此后王思聪开创了个人脱口秀综艺节目《小葱秀》，帮助熊猫TV试水直播综艺。

四年前，当直播这种中国第一产品形态成为大家的热门风口时，没有人能看清楚这个产品的未来。此后，虽然出现了秀场直播、游戏直播等多种产品类型，但王思聪一度构想了更宏大的蓝图。

王思聪是外界比较熟悉的投资人，他的普思资本布局在娱乐领域是最多的。除了好玩的游戏，普思还参与投资了十几家游戏和电竞相关的公司，包括英雄互娱、田歌控股、网鱼网吧、蓝游文化等有了这些公司，作为硬核游戏玩家的王思聪实现了“一个小目标”:打通娱乐产业链上游。他觉得国内整个产业环境都需要优化，他既有义务也有能力去推一把。

现在看来，泛娱乐的布局和王健林坐私人飞机一路打造万达商业地产的思路是一脉相承的:打通产业链，实现商业合作最大化。王思聪曾在采访中表示，如果只靠投资，对泛娱乐核心环节的布局将没有足够的掌控力，所以要成立熊猫TV。当时王思聪对熊猫TV的期待是新时代电视台，所以王思聪有更大的布局。

在完成电竞和直播之后，王思聪的香蕉计划从2015年6月开始逐渐曝光。这个计划包括游戏、体育、经纪演出、影视、音乐等多个子公司。可以说是一张完全年轻化的泛娱乐地图。熊猫TV作为直播平台，在规划上是核心枢纽，用来连接游戏、娱乐、体育等行业。

时至今日，王思聪的布局依然具有前瞻性，直播综艺的探索初见成效。沈子涵表示，无论是《你好》、《女神》还是《潘达基尔》，一开始在熊猫TV上的关注度都很高，但到了2018年，熊猫曾经华丽的命运开始褪色。

结局被预言了。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第4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12月，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3.97亿，多家直播平台被关停，导致2000多万用户大量流失。

2018年12月底，斗鱼虎牙的DAU达到700万，而这一年熊猫直播根本没有增长；2018年年中，有传言称熊猫直播正在寻找买家。当时估值在30亿左右，很多公司都表现出了兴趣。同时传出出售自己的传闻，也盛传熊猫直播陷入资金困境，大股东撤资，员工工资无法结算，主播跑路。

张巨元曾否认这些传闻，并表示会尽快公布熊猫融资的进展。接近熊猫直播的内部人士告诉AI财经社，今年年初还有大公司想卖，但由于熊猫直播负债太多，最终合作失败。

自去年年中传出出售自己的消息后，就有传言称王思聪聪已经套现，但根据企业调查，王思聪仍是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40.12%。相比其他陷入寒冬的平台，熊猫直播的起点更高，资源也更多，但即便如此，残酷的直播行业也没有给熊猫直播留下多少喘息的空间。

在公司管理方面，经过熊猫直播产品的初创期，王思聪将管理运营权下放给了张菊园、副总裁庄等人。离职员工透露，王思聪偶尔会出现在公司，甚至对公司周边产品发表评论。2017年熊猫直播年会，王思聪也给员工发了黄金作为奖励，但大多数时候，王思聪并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

对于熊猫直播的发展，另一家直播平台的创始人这样评价AI财经:“创业公司如果不是创始人亲自管理，早晚会出问题，肯定不是自己公司做的。”

其实正如创始人所说。熊猫直播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腐败问题。破产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晚上，前熊猫员工在内部发了一封前熊猫员工的“揭发信”。在信中，我们告诉熊猫高管一个高管的“赚钱之道”，包括分享公会的利润(2%-15%不等，每月以出差为由去公会收现金)；办活动的时候拿供应部门的回扣等等。信中称，作为回报，高管会给予合作度高的公会过多的星星奖励(但这些星星也会被他抽到)。

一个去年中断了与熊猫直播合作的公会告诉AI财经:“熊猫的腐败问题一直很严重。你要推广你的主播，就得给他们管理层送钱，但是大公会不愿意在这样不公平的规则下参与，所以我们中断了合作。”

公会负责人也对AI财经表示:“直播平台本身即将成为成功。如果高层明目张胆的赚钱占股，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他看来，熊猫直播的流量增长早已陷入瓶颈，再加上内部腐败，业界并不看好熊猫直播的前景。

在直播方向，熊猫直播一直想开辟一条不同于传统秀场和传统游戏直播的道路。王思聪曾经认为直播平台的前景是电视台的新形式，这也是他提前布局泛娱乐领域的目的。除了游戏直播，熊猫直播一直试图在直播平台上制作高质量的PGC内容。按照王思聪的布局，电竞、体育、音乐、艺人经纪等。由他投资可以向熊猫TV输送内容，为电视台做导向，而主播们会将获得的流量变现，在他的布局中完成内容、平台、变现的闭环。

事实上，从最早疯狂直播投资20亿打造直播综艺，到熊猫上亿元尝试《你好，女神》，很多直播平台都尝试过直播综艺的形式，大部分都是无声的，只有斗鱼和咪咕不合作的《饭局的诱惑》，勉强泼了一点水。除了直播综艺失败，2017年，王思聪与韩团签约的计划也击败了水漂。几次尝试未果，熊猫直播在整个直播行业日渐沉寂，王思聪也逐渐不再以微博为平台。

2018年1月，王思聪投资巅峰会，掀起直播竞技热潮。当几乎所有平台都被卷入这股热潮的时候，王思聪自己的名字熊猫直播并没有参与其中，巅峰会完全独立于熊猫直播的存在。从最初的全力投入到逐渐消失在公司的日常管理中，王思聪和熊猫直播的联系越来越弱。

不差钱的态度让熊猫直播的开业异常高调，但同时也加速了这家公司的衰落和没落。

熊猫直播的用户喜欢熊猫直播是因为它的页面比斗鱼虎牙更干净，打赏也更便宜，但相应的盈利却很惨淡:干净的界面意味着没有广告变现，打赏便宜意味着不容易靠秀场模式变现。

熊猫直播的主播也对它充满了好感。王总裁给他们开出了天价的签约费，比其他平台都高。对这些主播来说幸运的是，熊猫的运营比其他平台更宽松，不会给他们定很高的KPI，也不会强迫他们超负荷直播。

有人说，正因为如此，很多主播在签约熊猫后，花大量直播时间“划水”。一位熊猫运营人员告诉AI财经社，“熊猫主播很难管理，因为他们和王思聪很熟。”

结果，不差钱的熊猫最后负债累累。在关闭服务器的前一天，曾经的用户、主播、400多名被裁员工，都在为这个理想化的平台惋惜。

曾经举过大旗的人在哪里？今年1月，王思聪退出了旗下演出经纪公司的监事席位，电竞和体育也进入平淡期。另一边，一则名为“王思聪投资630万招聘编剧”的消息开始在网上流传。春节档上映的韩寒电影《飞驰人生》片尾，王思聪排在特别感谢名单的第三位。

(董玉清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