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日报
江西省婺源县月亮湾的蓝冠噪鸟自然保护区,栖息着一群蓝冠噪鸟。颜摄
俯瞰婺源县邱口镇玉潭自然保护区社区。余建设
月亮湾俯瞰。影像中国
简介
“老树高屋低,斜阳远近山。林尖如带,村外水如环。”一首古诗,至今还是江西婺源乡村风光的写照。婺源县列入保护的百年以上古树名木有14116株,占江西省古树名木总数的10%以上。这些古树名木大多生长在村民房前屋后,覆盖全县172个行政村,1351个自然村。
“婺源这么多古树名木能得到有效保护,自然保护区社区起到了促进作用。”江西省野生动物保护中心研究员吴说。
在村庄周围植树是婺源人的传统。这些被当地人称为“水口林”的乡村生态林,得到了村民的自发保护。然而,几十年前,乱砍滥伐现象一度突出,并蔓延到一些“水口林”。
如何保护这些分散但有价值的林地?自1992年以来,婺源在全国率先探索建立了一批自然保护社区,保护这些成片的天然林,取得了良好的效果。2017年9月,第一批全国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市县名单公布,婺源榜上有名。
2016年5月,原国家林业局发布的《林业发展“十三五”规划》提出“构建以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为主体,其他保护区和社区为补充的自然保护体系,完善生物多样性保护网络”。当年8月,由国家科技术语审定委员会审定出版的《林业术语(第二版)》出版,将“自然保护区群落”纳入其中,定义为“旨在保护珍稀濒危野生动物种群和典型植物群落的小型保护区”。
到目前为止,婺源已建成193个自然保护区社区,总面积10.98万公顷。近日,记者走进婺源,探寻自然保护区社区保护自然之道。
先试试
因地制宜地探索和保护分散的小规模天然林,193个自然保护社区覆盖全县所有行政村
冬天的婺源依然满眼绿色。跟随婺源县邱口镇玉潭村村民程冠宏的脚步,记者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爬上后龙山,脚下的枯叶吱吱作响。粗壮的古樟树树冠郁郁葱葱如盖,伸向山路的树枝被拨开。草丛中的一块石碑映入眼帘。“玉潭自然保护区社区”几个大字苍劲有力,“1992”几个字依稀可辨。这是婺源县政府建立的第一个自然保护区社区。

玉潭为什么会成为婺源第一个自然保护区社区?程红举起手指了指,“你看,那是一只白鹭。”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树丛中若隐若现,时而在石头上跳跃,时而在树枝上展开翅膀。玉潭自然保护区社区建设与白鹭有关。
程冠宏介绍,玉潭村有138棵百年以上的列入保护的古树,集中在后龙山周边的天然林区域。
1992年盛夏,后龙山上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引起了附近村民的注意。接报后,时任婺源县林业局科技推广站站长的郑潘基赶到玉潭村开展实地调查,发现后龙山天然林鸟类近50种,仅白鹭就有200多只。
如何保护家里的珍禽?一些村民提出建立自然保护区。
“工作很辛苦。”郑潘基解释说,根据1985年6月国务院批准的《森林和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必须报国务院批准。建立地方自然保护区必须报省政府批准。申报要求也很高,必须是“不同自然地带具有典型森林生态系统的区域”或者“珍稀或者特殊保护动植物的主要生存繁衍区域”。后龙山面积只有8.3公顷,很难纳入自然保护区的管理体系。
玉潭遇到的生态保护问题并非孤例。婺源,素有“八山半,一田半水半庄园”之称,是典型的南方丘陵地形。几十年前,随着经济社会活动的增加,曾经集中的天然林面积逐渐减少,呈斑块分布。在这些散落的天然林中,有许多古树名木。
如何保护这一点点绿色?翻阅大量学术文献,季峥发现土壤学家李庆奎等专家曾建议,面积几十到几百亩的微森林自然保护区应分散在人口密集、交通便利、经济活动频繁的丘陵地区,作为重点自然保护区的补充。
郑潘基对此深受启发。1992年7月,他向婺源县政府提交了《关于建立婺源乡、村自然保护区社区的讨论》,受到有关方面的重视。
1992年8月,婺源县政府下发了《关于我县自然保护区社区调查和规划的通知》,要求各乡镇林业管理部门进行摸底调查,对适合建设自然保护区社区的山场进行调查和规划。经县政府批准,各乡、镇、农场、村均可自建自然保护区社区,初步形成了一套林权单位申请、林业部门规划、县级政府审批的操作流程。
“结合当时婺源县二类森林资源调查,确定各自然保护区群落的‘四到四’范围,录入全省林地‘一张图’。”郑裕基说。
拿着定位杆,肩上扛着测距仪,郑潘基和村民们绕着后龙山的各个角落走了一圈,画出了一幅1:25000的玉潭自然保护区小区平面图。申报材料很快获批,玉潭自然保护区社区从蓝图走向现实。1992年9月,邱口镇建成首批11个自然保护区社区,总面积1208公顷。到1993年底,婺源县已建成乡(镇、农场)级自然保护区13个,村(组)级自然保护区168个。
“面积小,效果大。”郑潘基向记者展示了一组数据:试点建设的第一年,全县自然保护区社区聚集繁殖的白鹭数量由前几年的近千只增加到1993年的3万多只。1996年12月,原江西省林业厅成立了婺源“自然保护区群落主要植物和鸟类”课题组。在连续三年的考察中,陆续发现了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红豆杉、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桃金娘树等珍稀物种的自然分布。
2015年5月,《婺源县自然保护区社区(风景林)管理办法》出台,进一步明确了自然保护区社区的含义、功能和价值取向,即“自然保护区社区”是指具有水土保持、水源涵养、防风固沙、空气净化空、气候调节、观光游憩、村庄周边村庄美化等功能的社区,及其年龄。
婺源建立自然保护区社区的实践探索得到了广泛认可。由原国家林业局组织、自2001年开始实施的《全国野生动物保护和自然保护区建设工程总体规划》指出,“建立自然保护区群落是保护我国南方人口密集地区生物多样性和珍稀动植物栖息地的有效方法和措施。可以在全社会范围内进一步改善自然生态环境和人民生活环境,保护自然资源,提高全民保护生态环境的意识”。原国家林业局2005年7月发布的2004年六大林业工程统计公报显示,全国共有自然保护区49109个。
目前,婺源已建成自然保护区社区193个,总面积10.98万公顷,覆盖全县所有行政村。
一起工作
建立规章制度,引导群众“自建、自管、自益”,10.98万公顷自然保护区社区全部纳入公益林生态补偿范围
天空微微有些亮,晨雾中带着丝丝寒意。玉潭村护林员程肩上扛着一口铁锅,脚上穿着胶鞋,手里拿着橡胶灭火拖把,按时出门巡逻。走近村口的古樟树,程冠宏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并肩朝后龙山方向走去。
看了20多年山林,程冠宏是玉潭自然保护区社区最早的护林员之一,对脚下的巡逻路了如指掌。2015年把接力棒交给年轻人后,他还是按捺不住,隔三差五就去自然保护区看一看。
“只有守护青山绿水,才能守好一生。”程冠宏一路与记者攀谈,年轻时当生产队长的经历记忆犹新。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树木砍伐严重,部分村民家中出现大量白蚁,木质门、窗、桌椅被啃坏毁坏。痛定思痛,玉潭村在1974年冬天制定了村规民约:严禁占用森林开荒,不得带火种进山,砍树烧山要赔偿。
一系列保护措施让玉潭村又恢复了绿色,生态保护意识也逐渐在村民心中扎根。1992年,试点自然保护区社区的想法一经提出,玉潭村的人们普遍支持。但也有村民嘀咕:“成立自然保护区社区后,这片森林就不属于我们了吗?”
“林地所有权不变,以后还得靠大家来建设自然保护社区。”季峥挨家挨户宣传政策,消除村民的疑虑。2019年12月,《江西省自然资源统一确权登记工作总体方案》提出,对包括自然保护区社区在内的各类自然保护区登记工作,村民心里更踏实。
“山还是这座山,林还是这片林,守山护林的力度更大了。”程冠宏说,自然保护区社区成立后,玉潭村6个村民小组各选一名护林员组成巡护队,由邱口镇林业工作站和玉潭村委会共同管理,每天进行两次定期巡护。
“有了林业站做后盾,巡逻更有底气了。”程冠宏回忆说,以前发现小偷时,对方经常以封山育林为村里的“土政策”来辩解。自然保护区建立后,镇林业工作站与村委会形成了“村站共管”的合作机制,护林员举报线索渠道更加畅通。一旦发现违法行为,镇林业工作站的执法人员可以第一时间现场处理。
山路蜿蜒,鸟鸣声此起彼伏,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樟树前,程停下脚步,拉着记者查看树干上的一处砍痕。前年,一个海盗企图砍倒这棵樟树,程巡山时迎面撞上。他立即上前制止,并立即报警。邱口镇林业工作站执法人员立即赶赴现场,依法对违法采伐者进行行政处罚。
用指尖轻触手机屏幕,程的巡逻里程和路线一目了然。如今,自然保护区社区的智能巡护水平不断提高。林业部门可以通过电话联系、定位跟踪、轨迹回放等方式对自然保护区社区进行监督检查。,并随时了解游骑兵的到来。
“小区规模虽小,但保护措施很多。”程熟悉《婺源县自然保护区社区(风景林)管理办法》的相关要求:自然保护区社区内禁止伐木、狩猎、采脂;严禁挖砂、采石、取土、野炊、渔猎、放牧及其他相关活动;自然保护区及其边界外10米范围内禁止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大型生产经营活动...巡逻路上,程仔细查看草丛里是否有火灾隐患,没有路的时候沿着山谷走,遇到陡坡的时候在地上爬。
2017年3月,婺源县正式启动天然林保护工程;2018年1月,9年前规定的“天然阔叶林十年封禁”升级为长期封禁;2018年7月,林权制度全面实施,建立了专职护林员队伍...“这些政策措施,加上自然保护区社区管理办法和村规民约,共同促进了自然保护区社区的管理和保护。”郑裕基说。
“守着村林,领着国家的钱,就得尽职。”程四年前被确定为专职护林员,年薪两万元。近年来,婺源县陆续将10.98万公顷自然保护区社区纳入当地县级公益林生态补偿范围,按照每年每公顷315元的标准向林权所有者发放生态补偿资金。2020年,婺源县将拨付护林员专项资金900多万元,强化“村站共管”合作机制建设自然保护区社区,进一步引导群众“自建、自管、受益”。
共建共享
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提高保护管理水平,生态效益与村民生计相得益彰
清晨的晨曦中,竹筏破浪前行,邱口镇王村村民余志华熟练地操纵着手柄,驶向江心洲月亮湾蓝冠喧闹自然保护区。余志华称赞竹筏的电动引擎没有了过去震耳欲聋的马达噪音。2020年以来,王村投资50多万元,为村里60多艘柴油竹筏改装了电机。“村里愿意投资,初衷是为了给鸟儿创造一个安宁的栖息地。”余志华说。
顺着竹筏的方向望去,新绛河上一个月牙形的冲积沙洲映入眼帘。岛上密密麻麻都是树和水中的影子。“每年的这个时候,所有的鸟都飞走了,这样你就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片大陆了。”于志华告诉记者,每年4月至7月,数十只蓝冠噪鹛来到岛上筑巢产卵,哺育幼鸟,繁衍生息。
蓝冠噪鹛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鸟儿选择好树栖息。"郑潘基说,1993年,王村在月亮湾设立石门自然保护区社区,生态环境不断改善。
2000年5月的一天,郑潘基正在进行野外调查时,森林里突然响起了鸟鸣。他拿起望远镜,听到了声音。一群冠蓝、喉黄、脸黑、腰棕、尾羽蓝白的鸟儿站在枝头,不时振翅,叫声清脆悦耳。“咔嚓,咔嚓……”郑潘基赶紧举起相机拍照,把随身带的胶卷用完了。经省市林业部门专家反复确认,这就是长期未被发现的蓝冠噪声。
“蓝冠噪声落户婺源,凸显了自然保护区群落在保护极小种群方面的独特价值。”郑潘基随即向有关部门建议,提高自然保护区群落的专业化管理水平,针对极小种群制定有针对性的保护规划。2001年,石门自然保护区更名为蓝冠(黄喉)聒噪自然保护区。2015年3月,婺源县政府出台《婺源县蓝冠噪鹛自然保护区群落保护管理办法》,提出按照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的要求,对蓝冠噪鹛及其栖息地自然保护区群落进行专项保护管理。2016年8月,婺源饶河源国家湿地公园通过原国家林业局验收,蓝冠噪声自然保护区被覆盖。
婺源以保护蓝冠噪鹛等极小种群为契机,持续完善自然保护区动植物资源档案,定期监测野生动植物变化趋势,因地制宜调整自然保护区管理规划。目前,已形成自然生态型、珍稀动物型、珍贵植物型、自然景观型、水源涵养型、资源保护型六大类型的自然保护群落。
“鸟儿告诉你生态好不好。”郑攀基说,蓝冠笑翠鸟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很高。一般在10米以上的树上筑巢,一年只繁殖一次。小鸡的存活率很低,人口的总体生育力很差。在村民们的精心照料下,来月亮湾栖息繁殖的蓝冠噪鹛数量逐年增加,近年来一直稳定在60只以上。每年蓝冠噪进入繁殖季节后,自然保护区都会安排专职护鸟员在岛上守护,禁止人们靠近,在日常巡逻中为蓝冠噪驱赶天敌。2017年6月,婺源遭遇特大洪灾,蓝冠吵栖息地的树木一度受损严重。在婺源县林业局的指导下,村民们自发清理并补种幼苗,第二年蓝冠噪如期归来。
2015年,王村成立竹筏管理合作社,对进入月亮湾蓝冠吵自然保护区的竹筏进行统一管理。在蓝冠噪鹛繁殖期,所有船只不得进入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域。为了防止柴油机的噪音影响蓝冠噪声的栖息地,合作社引导村民更换电动发动机。除了蓝鸟,月亮湾蓝鸟自然保护区还发现了鸳鸯、黄鹂、猫头鹰等40多种鸟类。
“与鸟为邻,与鸟会友,村民都是养鸟人,因此吃的是‘旅游饭’。”余志华的竹筏每次收费60元,他的院子已经改造成了16张床位的观鸟民宿,年收入8万元左右。2020年,省级3A级乡村旅游点落户王村,游客10万人,年旅游收入350多万元。
婺源还探索引入科研团队参与自然保护区社区建设,进一步提升保护力量。2013年,婺源县林业局与江西农业大学科研团队签订协议,科研人员每年4-7月到月亮湾蓝鸦聒噪自然保护区进行鸟类活动和种群数量监测,监测数据与市县林业部门共享。
2016年11月,国家发改委、原国家林业局发布《关于运用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模式推进林业建设的指导意见》,其中提出“鼓励社会资本参与林木种质资源保护和野生动植物资源保护公益事业,探索引入专业非政府组织建设或委托自然保护社区,在政府监管下发展非政府自然保护社区(场所)”。
顶层设计推动基层探索。2017年,婺源县林业局与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自然遗产与生态保护研究室主任杨海明达成协议,为月亮湾蓝冠吵自然保护区社区培训一支20人的专业护鸟队。2019年4月“全国爱鸟周”期间,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与婺源县林业局在南昌联合举办“科学发现蓝冠噪鹛百年”纪念活动,讲述自然保护区社区的婺源故事。
"自然保护社区为保护自然做出了贡献."婺源县委书记徐树斌说,自然保护区社区建设30年来,婺源森林覆盖率从73.7%提高到82.64%,旅游业成为主导产业,古树、古村落、古民居成为亮丽名片。(记者朱雷王丹)
《人民日报》(2022年01月21日第1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