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父

编辑|柯南

看着刚出生的宝宝，王楠的心情很复杂。前不久，她还在怀孕的时候，就和丈夫李强商量把肚子里的骨肉卖掉，价格是10万元。然而，该计划最终失败了。今年2月中旬生产后，两人只好先自己养自己。

王楠和李强都是山西运城人，目前居住在广西北海。他们平时从事快递工作，自称有一个10岁的女儿。因为意外怀孕带来的负担和压力，夫妻俩萌生了卖掉二胎的想法。

李强和王楠没有卖婴儿的经验，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买家。于是，两人在网上找了中介。如果这项业务能够推广，买家还需要额外支付4万元的中介费，以及产检和住院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

记者发现，这个叫张某明的中介介绍了王楠夫妇不止一单生意。他经常隐藏在网络中，小心而大胆地操纵着婴儿贩卖链中的买卖双方。

张明明声称他不是专业的婴儿贩子。“我还在厂里上班，住宿舍。”他把这种行为解释为助人为乐，并不断告诫前来咨询的买家，“网上有诈骗，一定要小心。”

当王楠和李强这次卖孩子失败后，张某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段时间不管谁问，他都坚称没有宝贝资源，但同时又舍不得删除手机里那些不熟悉的潜在客户。

网络售婴中介

网名“轻茶轻饭”的卖娃代理人张某明，分不清是自己“打的”，还是团队“打的”。据多方消息，他潜伏在百度贴吧、孕婴论坛等。，并依托微信、QQ等平台从事拐卖婴儿活动。

在网络中，张某明自称主要对接代孕和试管婴儿，但他将这两项服务的价格定得很高，在买家提出买不起的情况下，张某明将重心转向了“领养”。

所谓“收养”，就是他带头买卖一个婴儿。

2月14日，卖婴中介发给记者的信息

对此，张某明十分谨慎。一般情况下，他先在各种网络论坛或者QQ群里寻找买卖双方。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确认不是警方卧底后，他私下与他们取得联系，然后加微信，拉进微信群，收取费用。

事实上，在拐卖婴儿的利益链条中，还有很多像张某明这样的中间人，他们的操作路线几乎相同。

根据身份不同，这些中介会要求客户在微信名前加一个标志，买家会标注一个L(“领养”，即婴儿买家)，卖家会标注一个S(“领养”，即婴儿卖家)。

如果有人迟迟不肯标记，张某明就怀疑对方是同行、警察或打拐志愿者，视情况踢出微信群。

一个网上卖婴儿的微信群。受访者供图

在网上，“收养人”的情况大致相同，几乎都是不孕不育或“丧亲”家庭，也有少数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仍想通过买卖让家庭儿孙满堂。

婴儿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有的是未婚先孕，有的是二胎、三胎，有的是靠生孩子赚钱的全职人士。然而，这些群体几乎都是孕妇或新生儿母亲。

“孩子越大越不值钱，也不好操作。”一位中介说。

经纪人透露，他们最喜欢怀孕不久的女性。“这样卖家就可以用买家的身份去医院、产检、建档，后期办出生证明、办户口也没有风险。”

记者还发现，很多孕妇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卖掉自己的孩子，但被中介洗脑后，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网上售婴中介的营销

有代理人表示，很多业内人士会在孕妇和婴儿的网络平台上发布收养信息，当孕妇与他们联系后，会一步步将他们引入卖婴链条。

“当孕妇同意卖掉自己的孩子时，我们开始寻找买家。”中介说，现在的买家也很挑剔，除了关注孕妇的健康状况，还会关注身高、长相、学历等等。

如果遇到外部条件比较好的孕妇，中介也会想尽办法抢，不仅打价格战，私下也会抢。

对于买家来说，中介也会做一些选择。为了保证购买力，他们通常会要求买家发送银行账户余额截图，并提前支付部分定金。

这个流程完成后，中介会让孕妇拿着买家的身份去中介指定的私立医院建档。整个医疗流程下去，就不会有孕妇的真实信息了。

等孩子生下来，确认完全没有健康危害，买方要出所有费用。

最后，中介还要卖家手写一份“自愿收养”的文件，甚至还要标注“如果以后反悔，必须交20万，送公安机关”的字样。

买卖婴儿的钱，大多是母亲以营养费的名义收取的。目前除去中介费，男孩一般在10万左右，女孩在8万左右，对于出生几个月的宝宝来说相对便宜。整个交易过程中，使用的都是现金。

一旦交易完成，中间人不会在群中发布交易成功的信息。每次有人退群，大家都知道又一个孩子被卖了。买不到孩子的经常抱怨。

网上婴儿卖家发布的消息。受访者供图

从中介的谨慎程度来看，他们明知这种行为违法，却往往编织“助人为乐”的谎言，甚至自称“送观音”。

此外，虽然这些中介极其警觉和敏感，但有些人为了推销业务，敢于铤而走险。比如买卖前夕，中介会私下约见买家，提供卖家的所有身份信息。如果不行，中介也会出往返费用。

“这也是刀口舔血的工作，同事经常被卧底警察抓到。”中介说。

在拐卖婴儿网络中，中介张某明并不是一个很活跃的人，但他从去年11月下旬就开始活跃。

2021年11月29日中午，张某明先在一个名为“和谐家庭”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信息，称“这里有没有少女宝？”意思是谁有女婴要卖。

网上卖宝贝的张某明。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晚上7点多，他在微信群里发消息说:“哥们，你有L吗？”我是说，我手里有个男婴，不管有没有人愿意领养。

没过多久，他又在群里多次发布同样的消息:“门宝跟我私聊两个月。”

当时没人知道他操纵了多少生意，但在他的牵线下，一对湖南年轻人成了卖家。女方今年25岁，男方23岁。他们还没有领结婚证。

据两人说，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在2021年10月2日，他们生下了一名男婴。因为经济压力大，我决定把孩子卖掉:“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

据张某明交代，他们在广东中山打工，最后以6.5万元的价格将三胞胎卖给了广西南宁的一名年轻女模特。

知名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得知此事后，开始想办法解救孩子。

为了扯出利益链，上官正毅首先与孩子的亲生父亲取得了联系，并表示愿意出10万元收养。在金钱的诱惑下，男方真的开始向女模要孩子了。

私买孩子的女模特和亲生父亲。受访者供图

事件曝光后，去年12月中旬，中山警方将买卖双方全部带走，中介张某明安然无恙。

后来张某明又在网上向卧底打拐志愿者和记者推荐了另一个资源。

这一次，资源不是出生的婴儿，而是未出生的孕妇。根据身份信息，该孕妇是云南红河州人，今年才20岁。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中介没有透露。

张某明说，如果打算“领养”，可以在境外指定医院安排分娩:“这样可以让孕妇作为买家住院，但医院要多收5万元。”

故意和张某明周旋了几天后，对方突然说云南资源被卖了。他还说云南的年轻孕妇被广东的一对夫妇接走了:“已经在本地生产了，你没机会了。”

张某明从未透露过孩子的出生日期、性别、价格等细节。

上官正毅说，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孩子极其困难，因为孕妇住院时用的是买方身份:“相当于从住院阶段就被造假，连孩子出生证明上的父母都是假的。”

更何况，买方还可以拿着这个出生证明，去公安机关办理孩子户口。所以，通过这种方式买卖的婴儿是可以完全变白的。

“除非警方找到卖家，对方提供真实买家信息。否则，孩子的身份将永远不得而知。”上官公道说。

然而，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据上官正义介绍，中介往往操作的是人证分离的销售模式。

有些孩子被拐卖后，因为没有出生证明无法落户，于是中介让孕妇住院登记做见证人。孩子生下来，中介先卖证，再分开卖孩子。

“相当于赚了两份收入。”上官正义说，一张出生证明能卖到几万元，“而且越来越贵了。”

有中介向记者证实，他们其实更愿意卖证，因为如果被警察抓到，买卖出生证明比卖婴儿轻得多。

“但是现在出生证明很难拿到，但是越来越多的人想买卖孩子。”代理人说，为了逃避打击，大家不得不更换网络平台，逐渐向短视频平台转移。

此外，张某明在云南撮合了这单生意后，依然没闲着。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给暗访人员发私信:“我这里有个宝宝，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不久前，他介绍了王楠和李强的资源。

想卖掉孩子的李强(化名)和王楠(化名)。摄影:樊福

其实王楠和李强已经把肚子里的宝宝卖了一轮了，但是没能卖出去。

王楠说，她意外怀孕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告诉丈夫，直到瞒不住才说出来。考虑到生活压力大，他们决定卖掉孩子。

随后，王楠首先通过网络中介认识了31岁的女买家唐某明。

记者无法得知王楠通过了什么操作。2012年11月和12月，她以唐某明的名义在北海安琪妇产医院做了多项检查。申请检查的医生为岑某，检查人员为刘某某、王某、甘某、莫某，每份报告均有审查人或审查人。

北海天使妇产医院。图片来自互联网

据王楠说，不知道怎么做的，但是没有医护人员质疑。医院回复记者称:“按规定需要出示身份证，但当时孕妇没拿到身份证，我们让她下次补。”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王楠去给孕妇做文件的时候卡住了。原因是唐某明2021年3月有过流产记录，12月建档不合逻辑。"所以不可能用她的名字归档."

于是，唐某明放弃了这个生意。见此，王楠仍不死心，她很快在网上找到了中介张某明。张明明立即发布了这一消息，在该集团卧底的上官正义也收到了消息。

2021年12月28日晚，中介不仅以唐某明的名义给王楠发来了各种检查，还发来了夫妻照片，称“这是广西的全部资料，你自己考虑吧，孩子百分百没事。”

一开始他告诉上官正毅，可以推送王楠QQ号，但需要支付2万元。

后来张某明还说，如果能安排双方在北海见面，需要交1万元保证金。这个孩子总花费14万，其中4万是中介费。“它要到二月才出生。你想好了，可以转2000块。后天我将去北海。别忘了。”

因为张某明暴露了一些王楠的身份信息，上官正毅单独联系了王楠。2022年1月下旬的一天，记者在北海香格里拉大酒店大堂遇到了王楠和李强。

王楠(化名)以唐某明的名义在医院做了检查。受访者供图

李强身高1米85左右，气质和形象都很好。戴眼镜的王楠有些书卷气，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出卖自己骨肉的人。但是他们说已经和中介签了协议。

交谈中，李强夫妇表示，山西两位老人都不知道怀孕的事。他们想把孩子送出去后，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希望找一个家里没孩子，经济条件好的家庭。”

“我是男的，一个是一个，一个是两个，我不会撒谎。”李强说，整个过程很正规，完全不用担心。

据李强自述，他和妻子曾从事快递行业。他们原本是国内某知名快递公司在北海某网络的负责人。"在过去的两年里，这个行业竞争太激烈了，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王楠似乎很心疼老公。她说，把孩子送出去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主要是考虑到丈夫压力太大:“我们有个女儿长得不错，学习也不错，她不想让我们生二胎。”

交谈中，李强还说:“我懒，不想有负担。”不可思议的是，他和他的妻子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卖掉自己的孩子是违法的。

"孩子的预产期是2月10日。"李强坦言，“别急，看缘分吧。”

当上官正毅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时，李强和王楠有些颤抖:“我们把孩子送出去犯法吗？很多都是我老家的。”

夫妻二人了解相关法律政策后，表示不再卖孩子，但要照顾孩子。他们声称自己不懂法律:“我们是初中和中专毕业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王楠(化名)和(李强)最后都没有卖掉自己的孩子。摄影:樊福

每次看到这些情况，做了多年打拐志愿者的上官正义都很难过。

前几年，他每次暗访这类问题，都会及时通报公安机关。不过这两年他会针对一些特殊情况做出一些选择。“对于那些真的是自己生的孩子，没有实际交易成功，确实表现出悔改的，我还是希望给他们一个机会。”

上官正义以李强和王楠为例:“如果他们现在被判刑，他们正在读小学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办？整个家族的命运被彻底改写了。”

但对于没有悔意的人，上官正义会及时通知警方。

北海见面后，王楠和李强对上官正义表示感谢。“我也真心希望他们能悔改，好好面对生活，不要再冒险了。”上官公道说。

现在，张某明依然活跃在拐卖婴儿网络中，但最近低调了。2月14日晚，记者再次联系他时，对方称，“我敲诈你了。这种事情不要来找我。我想领养一个福利院。”

(为保护隐私，王楠、李强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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