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前几天，我和编辑李森聊了聊。他告诉我，这次拍摄的目的是为周迅「重新添加一层滤镜」：用造型师、摄影师的视角，呈现一种观看周迅的可能性。文字上，他有同样的构思 ——「为什么一定要把人看透呢？」—— 这和视觉表达一脉相承。他认为这种不强求，是媒体必须要做的事。

我和他观点不尽相同。在以往的人物报道中，新闻记者以呈现人物的真实面貌，甚至刺破人的面具为己任；时尚媒体的采访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由于人物身份和行业规则，采访往往受时间和话题的限制，记者没有获得探知事情全部真相的权利。对于前者，我确信「看透一个人」的价值；对于后者，好像「理应如此」，但我怀疑它不是以文字呈现人物的唯一方式，也未必是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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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迅呢？在本次采访中，她说：「现在拍杂志，（有时候）是为了有意思的图像（创作），访问也是附带的。这好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东西。」以及：「十年、二十年也许都看不透一个人。一篇杂志的采访你能看透一个人？好像不大成立。」

现在，《T》中文版和周迅有了一个共识：我们都对这类短时间的采访心存困惑。

这一次，我们将尝试不同以往的交谈和书写方式，用记者的视角，为读者提供一种观看周迅的可能性。

周迅 —— 这名公认的好演员、具有声望的明星、天真易感的女性，以及一个阅历丰富、成名已久的人，她关心什么？她的困惑有哪些？她怎么选择创作的方向、如何使用自己声望？下面的故事围绕以上话题展开。内容从周迅和一位编辑、一个记者超过两小时的交谈中得出。有时候是我们问她，有时候是她问我们。

—— 徐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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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9 月 16 日

房间很大，灯光昏黄。角落的沙发椅上坐了两个人。

执行经纪：（进门，对编辑和记者）她来了。

周迅走进房间，环视屋内。她穿着便服，丝绸质地的宽松长裤，黑色 T 恤，裹一条灰色披肩。她没有化妆，头发柔顺，皮肤有洗完澡的清爽质感。

编辑和记者起身，上前打招呼。周迅一笑，把手和记者蜻蜓点水地一握。

周迅：要不我们去大堂，那里好像环境更好？

大厅落地窗外栽种着茂盛的植物。周迅和记者临窗对坐，身边是执行经纪，编辑在记者一旁。

记者和执行经纪都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交谈开始了。

周迅：（感冒了，有点咳嗽）访问对我来讲是比较模棱两可的。当你一年要拍好多本杂志的时候，到底要说什么？从根上我对采访就抱有（一定的困惑）⋯⋯发生的事情总共也就那么一些，你人生感悟也就那么多。我是不是说得准确？你是不是接受得准确？刚才你说要看透一个人？很难的。

记者：长时间的操作方式更适合。

周迅：可能旁观更好，但这种好像不大允许。难道你们不困惑吗？

记者：我困惑。

周迅：比如我这次在巴黎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不管看过我多少图片，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去了解，其实都是（捕捉）当下的（状态）⋯⋯

记者：（打断）我想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我难道不困惑吗？最开始觉得写一个东西，我开心你也开心，就挺好的。后来受到了职业训练，作为记者（的使命）⋯⋯

周迅：（打断）你的职业训练是什么样的？

记者：第一要书写真实和准确，这是基本的职业底线。第二，尽量生动⋯⋯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向公众呈现被记者呈现的东西⋯⋯另一种困惑在封面操作，如果目的是「看透」，我会怀疑这本身是伪命题。这么短时间，顶多是更强的现场感。

编辑：（对记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描写一个人物，有一种道德感被放在火上烤（的感觉）。一些描写对象，下笔之前你有预判，但实际切入点往往会和预设⋯⋯

周迅：会矛盾吗？还是你潜意识里把它掰到（预设）？

编辑：会掰。

记者：如果你足够相信你的职业规则，你内心的纠结会减少很多。如果你很认真地对待和思考这件事，你就会很矛盾。

编辑：而且记者有时候真的会给被访对象「下套」。我不是指恶意的，而是指规划。我会希望你的回答证明我的预设。但是这个道德吗？不一定。

记者：这个当然不。但只这么说记者也不公平，有很多经验非常丰富的采访对象，按自己希望被看到的一面（呈现）。双方都输出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编辑：会交战。

周迅：所以你们下次采访演员，会下棋的，来下一盘棋。这个最清楚人了。

记者表达疑虑。

周迅：（兴致勃勃地）再比如说打球、跑步的时候⋯⋯我们谈论表演，常说⋯⋯当情况非常极端的时候，人的表现就出来了，你脑子有没有这个控制力⋯⋯

周迅叫来茶点。每人面前一个白瓷碟，点心是精致的长方块。边吃边聊。

记者：（对周迅）你杂志拍了很多，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想要的视觉呈现是怎样的？

周迅：看什么工作吧。有些时候拍杂志是为了宣传电影，当然要聊那些东西。有些杂志是为了有意思的图片，其实像《T》，本来就是一本创意杂志，非常强烈的视觉我觉得可能就够了。

编辑：（讲以往的杂志创意）我们之前也做过，某些情况下就完全没有采访⋯⋯

编辑列举了几个案例和背后的考量。

周迅：那你有想过让网友来写吗？（比如）我们下一期要拍某某，我们来甄选。

记者：这个挺有意思的，但我觉得会给宣传团队带来巨大的负担。

周迅：为什么呢？

记者：（有点吃惊）因为现在公众人物的宣传团队都有很多界限，人设是什么、时期是什么⋯⋯（网友的投稿）发出来，宣传团队要怎么删改？这个她（指执行经纪）比较有发言权。

记者看执行经纪，对方没有说话。

周迅：一般电影都是「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记者：纯从文字的角度让我去甄选，我一定会选有冒犯性的、真实的。一定不是宣传方完全喜欢的。

周迅：这些都是预设。没准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搞笑的、骂你的，赞美你到不行的⋯⋯就像有一个节目，让演员去读网上最狠毒的评价，其实我觉得挺逗的。我们没有做起来。

记者：跟娱乐环境有关系。这个创意会让我兴奋，但一想到中间的操作⋯⋯（撇嘴）从业者都会怀念媒体的「黄金十年」，采访对象和媒体相对平等，开放度相对大。

编辑：你觉得明星在自我约束，其实媒体一样。

周迅：那没办法⋯⋯

三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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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7 月 3 日

一天前，Chanel 2019 秋冬高定秀在大皇宫举行。按惯例，品牌最尊贵的客人将在大秀次日被邀请至 Showroom 近距离挑选心仪的礼服。杂志拍摄在同一天的进行，礼服由数位公关协调，往返于康朋街的 Showroom 和拍摄场地之间人力运送。

公寓临街。窗户关上了，摄影灯打出微弱的光。周迅的唇色很淡，眉毛被描画成两弯细细的黑线。一组照片很快完成了。节奏比预想得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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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强烈，公关抱着礼服在巴黎街头穿行，从 Chanel 在康朋街的 Showroom 赶往拍摄所在的公寓。

编辑和周迅经纪人站在公寓二楼的窗边等待。

休息室，周迅在晒太阳。

衣服送抵，周迅回到镜头前。挂烫机在玻璃上喷出一层细密的水雾，摄影师隔着玻璃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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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迅两腿收到沙发上，整个人裹在披肩里，显得格外娇小。

周迅：摄影师的陈设是我近年非常喜欢的，好像有陈设又好像没有陈设。色调、用光非常自然。出来第一张照片我就挺喜欢。

记者：做这么多年演员，你适应（拍摄过程中的）等待吗？

周迅：（笑）你这个问题真是太二了。

记者：（不甘心地）对不起。

周迅：我开玩笑的。「等」是电影的一部分。演员到现场走完位置，摄影师看机器放在哪里之后，就要开始打光。小时候会觉得很无聊，大部分是睡觉，等于养精蓄锐了。现在不那么容易睡着了，就看电影。拍杂志等的（时间）简直不到（拍戏的）四分之一。

以前拍照会把整个环境都拍下来，找个有壁炉的房间，各种陈设 —— 好像有一阵子特别流行那种大水晶灯。随着摄影审美的变化，这次从服装到用光都非常有机动性。（水）喷上去要怎么流，谁知道？我本身喜欢稍微怪一点的东西，跟我这两年接的片子也有关联。我就是喜欢那种未知、探索⋯⋯这两个字用着好像非常做作（笑）。

记者：演员拿到剧本都得照着拍，怎么确定哪部片子有未知的感觉呢？

周迅：比如跟新导演就完全没有办法预设，包括新摄影师。因为他自己还在探索，我就跟着探索。有一种合作，就跟导演和演员一样，有些戏永远是这个演员，有些戏他会换不同的演员。我可能比较飘忽，我喜欢跟我有长期合作的摄影师，也喜欢跟没有拍过的摄影师合作。

记者：没合作过的摄影师，你是被他们的作品打动了？

周迅：我说不上来。用光？取景？因为他 / 她可能看我会不一样。我其实特别想知道不认识的人对我的看法或者想象。他们当然不了解我，没有跟我像你这样坐在这儿，这样子说过话。有意思的是，这些不认识的人，在比较远距离的状态之下，对我的想象是什么。

记者：新导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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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迅新近出演作品

包括徐皓峰导演的《诗眼倦天涯》、陈建斌导演的

《第十一回》，以及曹保平导演的新片。

编辑：我突然想到，天津大学建筑学院的丁垚教授跟我聊《你好，之华》，他说片子里面有一种「空」，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形式。

周迅：对。《你好，之华》大部分用的是自然光，表演模式也是自然化的。情愫还挺涌动的。

记者：这部电影给我的感觉是用生活流，讲了一个不那么贴近现实的故事。（现实里）很多时候是生活打败一个人，（但这部电影）观看生活的视角完全不同。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亡妻的口红给女主角涂上，我觉得特别浪漫。

周迅：你有没有发现，到最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浪漫的。包括妹妹青春期的暗恋，我们小时候都经历过。又比如去参加同学会再见这个男生，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你会觉得那个时候怎么会喜欢他呢？（但）喜欢过也挺好的。应该都有过这种感受吧？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接地气的电影。

编辑：（点开微信复述）丁老师说，这部电影的语意空间和视觉空间非常讲究⋯⋯没有一个画面和情节是放松的⋯⋯虽然色彩非常淡，但结构非常强大⋯⋯周迅表演得很不错，虽然她可以对导演的这一切考虑毫不知情。

周迅：（频点头）我没有知情到那么完整。

再一次，周迅提到了「之华」的蓝色指甲油。

周迅：电影不是只有一种。分得比较粗浅，就是艺术片、文艺片、商业片、纪录片。根据每个导演不同的性格，呈现不同的节奏和结构。去年我参与的故事都来自个人风格很强烈的导演，会出来不一样的东西。作为演员我是很有幸的，能在这一两年里面呈现差异非常大的表演方式。

因缘也特别重要。岩井俊二导演、徐皓峰导演、陈建斌导演、曹保平导演，正好在这一两年里都要拍片，他们也都说，周迅可以试试看。明年的电影拼图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要去看了电影才知道我在说什么。风格迥异的导演。

记者：我特别想得到一个画面，这是不是很难为你？

周迅：我不能说，现在（不是）电影宣传期。我不能做叛贼，这个你得理解我。

记者：之前的印象里周迅就是演员，其他什么都跟她不太相关。对公众价值的关注是出于什么原因？

周迅：你慢慢成名那么多年，其实这也是所有成名的人都会思考的问题 —— 你怎么好好使用成名（带来）的东西。

你看很久以前我们做过环境保护的推广；然后是「One Night」，然后《表演者言》，包括「山下学堂」。其实都是对人的、各个方向的以善为目的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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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Night · 给小孩

2014 年，周迅参演关爱 9 种

特殊儿童群体的公益电影《One Day》，

随后创立该公益项目。

每年 7 月中旬以公益演唱会、探访等形式，

呼吁大众关注特殊儿童。

山下学堂

2017 年 10 月 19 日，

陈国富、周迅、陈坤宣布联合创办山下学堂。

对不同阶段的表演者提供专业教学。

师资力量包括国内外一线表演老师、资深影视从业者

和各门类艺术家等。

《今日影评 · 表演者言》

一档表演类对谈节目，由 CCTV-6 电影频道

《今日影评》联合周迅发起。

2017 年 11 月开播，已上线两季。

后来我们发现环保推广是非常庞大的项目，就转到我们比较力所能及的。「One Night」当时也做了不少推广，我记得一个户外广告公司给了我们非常大的支持，在上海所有出租车后屏给了最好时段免费的推广。但是回响总是比较散漫，也没有关系，坚持做下去的话，会越来越好吧。

包括《表演者言》。这几年行业确实有很大的变化，我就在想，能不能邀请我们这个时代（的演员），做一个资料性的保存。（围绕）一个演员怎么去创作角色？

编辑：叫档案。

周迅：（点头）这是档案，可能和电影资料馆异曲同工。一些有志从业的人，可能没有办法跟蒋雯丽或者黄渤面对面聊，那么你可以来听。「One Night」呢，一年至少你愿意花一个晚上，知道那些孩子怎么了。包括《保持沉默》，虽然票房不好，它也是在说这个东西。

编辑：《保持沉默》是你一定要拍的吧？因为从商业考虑，它肯定不是一个爆款。

周迅：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四十几年了，你们也都三十多年了，你会发现，到最后还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对需要帮助的小孩也好，想要学表演的孩子也好，其实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非常安心地去做这件事情。

记者：《表演者言》你会去（网上）看看反馈吗？

周迅：没有。我起心动念就是要保存资料。

编辑：美国版《T》做了一篇稿子，讲的就是艺术家对档案的痴迷，比如 David Wojnarowicz 有一只盒子，叫「Magic Box」，存放羽毛、石头、玩具这类对他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周迅：我特别理解。

编辑：艺术家去世之后，档案就是他们的遗产，而且档案比作品更容易流露他们的本心。

记者：《表演者言》是我意料之外的。我的印象你就是一个不愿意表达的人。

周迅：你是被谁影响了吗？有文章这样写？

记者：基本所有文章。有两个细节我印象深刻，一个说你小时候接受采访特别紧张，记者打电话，李少红导演把答案写在纸上，你照着读；另一个场景，你去录音乐专辑，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说话，带了两瓶香槟，见人之前先喝一点。现在你适应谈话的场合了吗？

周迅：一样。

记者：那《表演者言》不是一件很挑战自己的事吗？

周迅：但是其实是他们（嘉宾）说啊。作为真正的演员，他们所花的心思、他们的价值观是我非常尊重的。

记者：坐在那儿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吃力吗？

周迅：我喝点酒，就可以了。

记者：你记不记得录第一期的情境？

周迅：不记得了。我觉得演员，谈论这个角色怎么演，放一个片段，他自己就说了。看到这些会觉得当演员不容易啊，从心里面是敬佩的。他一定是有自己的坚持和理想主义的东西。

编辑：但看完节目，我反而没有她（指记者）那样的想法（周迅克服了表达的难题）。

周迅：但是不是很多文章都这么写，我不爱表达。

记者：实际呢？实际是吗？

周迅：（有点着急地）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保存档案。

记者：第三季为什么要请导演呢？

周迅：我还想请编剧呢。因为电影是集体的创作。我想知道导演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挑选演员、带动演员。编剧呢？你怎么去写这个人物？你脑子里想的是谁？挑出来的这个人是你想写的那个人吗？如果不是，你怎么办？

记者：满足了你自己的好奇心？

周迅：不是不是。电影就像一本杂志一样，只拍封面，没有排版、没有印刷是不行的。成就电影的，每一个部门都是其中一环。光要怎么打？选什么样的景？你是要坐在这样的沙发还是那样的沙发？今天晚上跟你说话，我喝的是水还是酒？

记者越过电脑，看周迅的水杯。是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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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后，第二天。

执行经纪带记者参观山下学堂。一楼大厅，阳光照在一大片室内植物上，高低错落。二人坐电梯上 4 楼，一片寂静。行政教师带记者看健身房、教室、观影厅和排练室。整体色调柔和，审美现代、克制。

大厅里摆着长桌，行政介绍学堂的概况。

行政教师：学生们正在上课，所以我们没有看教室⋯⋯学堂宣布创办的那天，就是三个人决定做这件事的日子。

记者：创始人经常来学堂吗？

行政教师：三个创始人风格不一样。迅姐不经常在这里，她给大家送水果和零食。之前有一次拍摄在这里取景，她带很多人上来参观，非常高兴。关于学校或者学生的问题，她就是「行，我觉得特别好」。坤哥（陈坤）经常在，午休时也和大家探讨表演。

楼下是陈坤和周迅创建的文化经纪公司「东申未来」。执行经纪带记者参观办公区。

执行经纪：这是迅姐的办公室。

门开着，房间空旷，进门处一张长桌，两排椅子。角落摆了一张沙发，靠墙随意立着几张周迅的大幅照片。

执行经纪：她太忙了，总在（剧）组里。

记者：这里像间会议室。

执行经纪：楼下是坤哥的办公室，风格完全不同。

两人下楼。二层办公区，和周迅办公室同一方位：房间精心布置过，枯山水装饰，办公家具、茶具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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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执行经纪：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记者翻阅采访提纲，编辑起身，给周迅看封面的备选图片。

编辑：我觉得我说多了。来之前再三保证，「这回绝对不能在旁边插嘴了」。

周迅：（顿了一下，笑）你才发现。

大堂里偶有几个人穿行，周迅停住话头观察他们。

周迅：你不会请各种杂志的编辑出来吃个饭，聊一聊？

编辑：各种杂志的话，只能是品牌有活动，把我们都请过去，会有一个饭桌上的交流会，主要吐槽自己遇到了多少糟心事。

周迅：像我们有几个演员朋友就会坐在一起聊，你上次演得怎么怎么⋯⋯

记者：如果你们本身是朋友，是会很坦诚地沟通。如果既是朋友又是同行，你们沟通的话题会更多。但如果本身不是朋友只是同行，可能不会。我觉得（不同行业里）大家都差不多？

周迅：没有啊，《表演者言》很多人我也第一次见。

记者：（马上说）《表演者言》是理想化的场合，它就是要做这件事。（演员）见面之前，都认同这件事。这是我们暂时没有的场合。

周迅：比如说我们抛开职业身份，就是几个年轻的编辑出来吃饭，互相了解当个朋友呢？

记者：（沉默两秒）有一种情况会。我看到其他作者的东西，太牛了，特别敬佩。包括我也会好奇，「你这个是怎么采访到的」？

编辑：好作品被呈现，不熟的也会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你出行活，我出行活，那就算了吧。

记者沉默。

周迅：这个跟电影是一样的。你觉得这个摄影师不错，可是制片请过来的时候，（两手抱头，皱眉，吸一口气做痛苦状）怎么回事？这个你也没办法的。

记者沉默。

天黑了。窗外亮起几盏灯，植物变得影影绰绰。四人起身，编辑和记者向周迅、执行经纪道别。记者和周迅握手，这次双方都挺用力。

周迅和执行经纪陪两位媒体人走到大堂门口，那里的一面墙被做成了书架，书一直摆到天花板。周迅停在门内，仰头看那面墙。

周迅：（对大堂服务人员）真的有人在这里看书吗？

服务人员：有的。

受篇幅限制，对话内容存在编辑和删减。

撰文：徐沉沉

采访：徐沉沉 & 李森

摄影 ：Joe Lai

造型：李元一

编辑：李森

发型 ：Sam Lo

化妆：YooYo Keong Ming

制片：Yellow Films

美术指导：Louis Burguet

造型助理：Piper Dai、Luana Pinel & 何舒敏

特别鸣谢：Chanel

编排：Lu 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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