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地看到三则消息，都是事关俄罗斯石油。有趣之处，余以为，是这三则消息放在一起，便是完整的“一问一答”。先说消息罢。
其一曰：
当地时间4月12日，俄罗斯能源部下属的燃料和能源行业中央调度办公室发出一份书面通知，称自4月8日起无限期停止提供石油生产和出口的统计数据，并拒绝做出进一步的解释。
其二曰：
随着亚洲买家争相采购俄罗斯的折价原油，俄罗斯上周的原油出口已恢复至俄乌战争爆发前的水平，运往地中海和亚洲的原油数量激增，船只也开始走更长的贸易路线。
数据显示，在4月的第一周，俄罗斯原油出口量跃升至约400万桶/日，是2022年的最高水平。在上周的反弹之前，俄罗斯的原油出口在俄乌开战后每周都在下降。
上月底有报道称，由于俄乌冲突爆发后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措施降低了其他地区对俄罗斯原油的需求，俄罗斯已提出以大幅折扣的价格向印度直接出售原油。双方还在探索重建卢比-卢布兑换机制，以绕开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制裁。
据知情人士透露，俄罗斯提出以相对于俄乌冲突之前的价格折扣高达每桶35美元的价格供应旗舰乌拉尔原油，以此吸引印度提高购买量。
其三曰：
壳牌正在出售以一种名为“拉脱维亚混合油”的产品。这一产品由俄罗斯柴油和其他地区的柴油混合而成。由于其中的俄罗斯柴油比例低于50%，所以不被认为来自俄罗斯。
3月4日，壳牌以大幅折扣购买了一批俄罗斯乌拉尔原油，引发了强烈的批评。在此压力下，壳牌于3月8日宣布，立即停止购买俄罗斯现货原油，并分阶段退出在俄罗斯的所有油气业务。
为了更顺理成章地售卖“拉脱维亚混合油”，壳牌修改了原油购买合同的基础条款和条件。最新条款称，卖方出售和交付的货物不得来自俄罗斯，且不得从俄罗斯装载或运输。如果货物为俄罗斯生产，货物含量（按体积计算）的50%及以上由俄罗斯生产的材料构成，则该货物应被视为来自俄罗斯。
在这一基础条款下，即使产品中含有49.99%的俄罗斯柴油，只要剩下的50.01%来自其他地方，即可不被认为来自俄罗斯。
……
第一则消息说，俄罗斯从4月8日起停止向外界公布该国的石油生产和出口统计数据，而且“无限期停止”，何时恢复未知。对于停止公布数据的原因，俄罗斯三缄其口，不解释。这不免让人好奇：为什么？
是因为西方强力制裁之下数据难看么？俄乌战争爆发之后，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数量一直在下跌，倘若因为数据难看而停止公布，则应该在3月便停止了。事实上，如第二则消息所说的那样，在4月的第一周，俄罗斯原油出口量跃升至约400万桶/日，已恢复至战前水平。数据难看而停止公布之说显然言不成理。那么，俄罗斯停止公布数据所为何来？
答案，其实就在第二则和第三则消息中。
面对西方的制裁，俄罗斯石油需要寻找新的买主。第二则消息说得清楚，亚洲是其重点突围的方向。亚洲诸国中，最具潜力的，莫过于印度。印度石油对外依存度很高，每年消耗的石油85%需要进口，是世界第三大石油进口国。此前，印度主要是从中东进口石油——伊拉克、沙特和阿联酋是其原油进口的前三大来源国，而从俄罗斯进口石油甚少。2021年，印度从俄罗斯进口1600万桶原油，占比仅占2%-3%。但今年2月底以来，印度至少购买了1300万桶俄罗斯原油。为什么印度突然大举增购俄罗斯石油？无他，便宜也。印度媒体报道说，俄罗斯给予印度低于全球基准价格20%的优惠。自然，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美国、欧盟必然会说三道四。印度外长前些天反唇相讥道：“我们确实从俄罗斯购买了一些能源，这对我们的能源安全是必要的。但我怀疑，从数据上看，我们本月的购买量可能低于欧洲一个下午的购买量。” 话里话外，不难体会其因购买俄罗斯石油而面临西方国家的施压。
俄罗斯能源最大主顾的欧盟诸国处境则极为尴尬，一面要制裁，一面又离不开。“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怎么办？第三则消息透露了西方国家“又当又立”的一条途径：将俄罗斯柴油和其他地区的柴油混合，只要产品中含有的俄罗斯柴油比例不超过是49.99%，或者说只要其他地区的柴油比例高于50.01%，那就不是来自俄罗斯的石油产品。“高，实在是高。”
这就是原因了。俄罗斯宣布“无限期停止”提供该国的石油生产和出口统计数据，刻意隐瞒上述的信息，主要是为在西方制裁下的石油出口生意提供便利。产量和出口信息模糊不清，对购买其石油的亚洲诸国而言，可以减少合作伙伴面临的西方国家的压力；对与其进行地下交易的欧洲公司而言，可以更容易地绕过制裁和管制。
俄罗斯联邦海关局发布的数据说，2021年，该国石油出口量为2.29998亿吨，出口金额达1101.19亿美元。出口石油的均价为478.78美元/吨，约合65美元/桶。俄乌战争爆发之后，国际原油价格最高一度飙升至139美元/桶，如今虽然回落至90-100美元/桶，即便按照一度印度媒体所说20%优惠即打八折，俄罗斯石油的卖价也达72-80美元/桶，高于去年的出口均价。如果今年油价持续高位运行，则俄罗斯的石油出口金额会超过去年。而俄罗斯石油的卖价与国际油价的价差，也招来大量的走私活动，只要走私的费用低于价差收益。价差越大，走私越活跃。是的，今年欧洲地区走私俄罗斯石油现象将会频繁发生。
如果上述假说成立，那么便存在着一个验证的含意。俄罗斯停止公布石油生产和出口统计数据，刻意隐瞒信息是为了应对制裁，便利其石油出口交易。则当西方撤销制裁后，其“无限期停止”提供统计数据的行为将会终止，信息公开也随之恢复。
立此存照。
2022年4月14日